3

選修課冉希是讓冉豐幫忙選的,當時她說的是隨便什麽課都行,因為隻要跟著冉豐,她就絕對掛不了科。

選修課是周三晚上,那天冉豐臨時有事,隻能讓冉希先去占位置,等他忙完之後過去,就發現有個男生正在坐在冉希旁邊跟她說話。

那個男生坐在冉希左邊,也就是靠過道的位置,冉希右邊還有一個空位。

他板著臉走過去,冉希看見了就站起來,旁邊的那個男生也跟著站了起來,意思很明顯,讓他坐到最裏麵的位置上。

冉希跟那個男生都站在過道上,等著冉豐坐進去,冉豐垂著眼簾,一副慵懶的樣子,他走到冉希身邊,掃了她旁邊的男生一眼,然後就抓著冉希的手,半推著把她推到最裏麵的位置坐下,然後他再坐在中間,留下最外麵的位置給那個男生。

男生是冉希班裏的,大概也知道冉豐的事,就以為這是哥哥護著妹妹,也沒說什麽,坐到了冉豐旁邊。

冉豐坐在兩人中間,雙手環胸背靠著椅子,那個男生就靠在桌子上跟冉希說話,冉豐抿著嘴角,往前靠在桌子上擋住他們。而那個男生的視線被擋住,他隻能往後靠,從冉豐的身後繼續跟冉希聊天,可沒想到,冉豐又往後靠……如此反複數次,那個男生也察覺到了,這冉豐是不想讓他跟冉希說話啊。

冉豐被那個男生一前一後地鬧,也煩了,幹脆轉身朝著冉希,語氣不悅,“快上課了還那麽多話!”

好不容易熬到下課,那個男生收拾好東西之後就守在教室前門,想送冉希回宿舍,冉豐眼尖看見了,拉著冉希就從後門走了。

冉希一晚上都覺得冉豐的情緒不對,這會被他拉著手走後門離開,心裏的疑惑更深了幾分。

冉豐走得又快又急,冉希在身後完全是被人拖著走,手腕被抓住,拉扯間皮肉生疼。

“冉豐你走慢點,我疼。”冉希忍不住痛呼出聲。

冉豐聞言停下腳步轉身,冉希沒料到他會突然停下,整個人撲到了他懷裏。

彼時他們已經下到樓梯口轉角,燈光昏暗,加上這邊樓梯口離教室遠,很少有人下來,冉希撲到他懷裏之後,冉豐就順勢扶住了她的腰。

冉希的手腕已經紅了,她推開冉豐,賭氣似的握著自己的手腕。

“疼死了。”

冉豐知道是自己理虧,也沒敢上前,站在原地悶聲道:“對不起。”

冉豐這一個晚上都格外低落,冉希也不是真的生氣,這會兒冉豐突然正兒八經地跟她道歉,她反倒不好意思了。

她湊近,看著冉豐的臉,問道:“你心情不好?”

冉豐沒說話,隻是陰沉的臉色已經說明了他的情緒。

冉希想了想,從自己的包裏掏出一根棒棒糖,邀功似的望著他,“記得你小的時候吧,特別愛哭,大人怎麽哄都哄不好,但是隻要我給你棒棒糖,你就不哭了,雖然現在年齡大了,但喜好應該沒變。”

冉豐看著自己麵前的冉希,突然覺得心口壓著一團氣,跟剛才生氣時有怒氣無處發泄的隱忍不同,現在壓在他心口的,卻帶著幾分苦澀跟無可奈何。

他歎了一口氣,拿過冉希手裏的糖,伸手揉了揉她的頭發。

他的臉色緩和了幾分,冉希就當他心情好了一些,笑著伸手揉揉他的頭發。

眼前的少女笑得彎了月牙眼,仿佛新月映照著三千桃花,灼灼其華。

冉豐心道,他哪裏是被棒棒糖哄好的,甜的不是糖,是她啊。

4

冉希是校廣播室的成員,當初舍友鬧哄哄地報了各種社團,就她一個,直接衝向廣播社。

隻報一個社團的好處就是:能把精力全都放在一個地方,精益求精。這才大一的第二個學期,冉希已經是廣播室下一任社長的有力候選人了。

除了平時在廣播室裏廣播節目,冉希還會跟著學長學姐主持一些學校裏麵的晚會。學生會周年慶典的時候,學生會就邀請了廣播室的成員來幫忙主持,最後定下的,是冉希跟一個學長。

他們提前拿到了串詞,周年慶典,不過就是社員們一起弄個晚會,也不用太嚴肅,他們自己琢磨了幾遍,也不用彩排,直接到了晚會那天。

學生會主席也特別上道,申請了學校的體育館,中間建了舞台,下邊就擺上桌子,成員們邊吃邊看演出,還可以參加遊戲拿獎品,弄得跟公司年會一樣。

冉希跟學長到體育館的時候,學生會的人還在布置會場,冉希找了一圈,才看見正在拿打氣筒給氣球打氣的冉豐。

她已經化了妝,穿著裸粉色的小禮服,她拉了一把椅子坐到冉豐旁邊,也不說話,就看著。

冉豐抬頭看了她一眼,“來這麽早?”

冉希嘿嘿笑了兩聲,目光猥瑣,“我聽學姐說,學生會帥哥多。”

冉豐正好給一個粉紅色的氣球打好氣,綁好口之後往她那邊一扔,冉希伸手接住,道:“不過學姐還說了,說你是學生會裏最好看的。”

冉豐拿氣球的手一頓,嘴角微不可見地勾起一個弧度,突然之間對這個素未謀麵的學姐萌生出好感來。

“那你覺得你學姐的話對嗎?”冉豐問道。

冉希“呃”了一聲,彎腰湊過去看他的臉,冉豐抬眸,兩人四目相對間,冉希笑了,“好不好看先不說,但你對我來說是學生會裏麵最特別的那個。”

這其實是串詞裏麵的一句話,原句是:也許你不會最優秀的,但對學生會來說,你是最特別的那一個。

冉希湊過去看見冉豐的眸子時,卻像是突然受到蠱惑一般,曲解了這句話之後說了出來。

冉豐聞言垂下眸子,也不知道在想什麽,隻是過了幾秒鍾之後,他手裏的氣球突然爆開,“嘭”的一聲,把剛剛曖昧繾綣的氣氛給打破了。

5

晚會開始,每個部門都按著抽簽的順序上台表演之前練好的節目,冉豐他們所在的外聯部要表演的節目竟然是跳海草舞,麵癱臉冉豐因為長相突出,成功C位出道,雖然動作僵硬,但架不住外聯部都是帥哥美女,場麵一度很火爆。

冉希就候在台下,冉豐下來的時候,她已經笑得直不起腰了,她撐著冉豐的肩膀,“哈哈哈哈,冉豐,沒想到啊,你有夠騷的。”

冉豐也是被逼無奈,那個時候他還不知道晚會的主持人是冉希,如果知道,不過學長學姐怎麽威逼利誘,他都不會幹的。

冉希穿著高跟鞋,笑得東倒西歪,冉豐一邊扶著她,一邊微紅著臉抗議,“你別笑了。”

但冉希就樂意看他這副臉紅害羞的樣子,越笑越過分,“回家我拿我的小裙子給你穿,你再給我跳一遍好不好?”

冉豐簡直尷尬到不行,一心想著等會結束了,一定要把提議大家跳海草舞的人給打一頓。

冉希為了妝容完整,一晚上都沒怎麽吃東西,等晚會到了尾聲,學長就讓她下去找東西吃,他一個人主持接下來的遊戲環節。

冉希早就餓壞了,下了台找了個位置坐下,學生會的同學給她拿了吃的,她就悶頭開吃。她背對著舞台,也不知道上頭什麽情況,隻是在大家起哄聲和掌聲響起的時候,才會回頭跟著一起鼓個掌。

有個遊戲是要男女生臉貼臉運氣球,主持人在上麵賣力吆喝著,可女生們還是比較害羞,沒人敢上去,沒辦法,主持人隻能每桌點一個女生上來,等點上去了才發現,女生比男生多了一個,人是主持人點上去的,這會叫人家下來也不好,隻能再點一個男生上去。

冉豐原本是守著冉希的,但她吃東西時弄得滿手都是,冉豐隻好站起來給她找紙巾,他環顧了一圈,才在離舞台最近的那張桌子找到紙巾,正走過去拿,就被舞台上的主持人給盯上了。

冉豐被半推著上了舞台,他剛剛就顧著給冉希削水果,也沒注意到台上是什麽情況,等上去了之後才知道是要玩臉貼臉的遊戲。

而且,這群女生之中就有之前跟他告白的那個女生,其他人都知道這件事,就故意把他們兩個安排在一組,台下的人見他們兩個站在一起,就開始不約而同地起哄,想著能不能續上之前斷開的紅線。

冉豐緊繃著一張臉,很想甩手離開,可是目光掃到角落的一個位置,正在吃東西的冉希突然轉過身看向舞台,興奮地跟著大家一起起哄鼓掌。

冉豐的心突然沉了下去,他收回視線,看向站在自己對麵羞紅了一張臉的女生,莫名覺得自己跟她是同病相憐,她喜歡他,可他喜歡她,他們喜歡的都是愛而不得的人。

冉希正埋頭吃著冉豐給她削的蘋果,聽到起哄聲,就放下水果,一邊跟著起哄一邊看向舞台。

她有些近視,加上一直背對著舞台,視線昏暗,突然之間看向聚光燈聚焦的舞台,視線有些模糊,她眯著眼睛,好一會兒了才看清舞台上的情況。

這冉豐怎麽會在上麵?!

他不是說要去給她找紙巾嗎,怎麽上台跟女生玩起臉貼臉的遊戲來了?!

冉希愣愣地看著台上的人,心口像是被棉花堵上了一般,悶悶地透不過氣,坐在她旁邊的學姐之前在甜品店見過冉希,一直認為冉希是冉豐的妹妹,台上的冉豐突然一反常態,跟之前拒絕過的女生玩起遊戲,底下的人正鬧著,學姐看見冉希,便坐到剛才冉豐坐的位置來。

“小妹妹,恭喜你啊,你要有嫂子了。”

冉希的心,如同墜入冰窟,寒意由腳底升起,直達頭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