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盛夏酷暑的氣勢淩人,沐伊人找到停車位之後把車停好,步行走到和客戶約好的咖啡廳,就短短幾十米的路程,她背後已經沁出薄汗,拉開咖啡廳的玻璃門進去的時候,裏麵的冷氣撲麵而來,讓她不由得打了一個哆嗦。
今天要招待的客戶可大可小,但就是刁鑽得很,之前讓別人來談了幾次,對方態度都不是很好,這次沐伊人主動請纓,出來之前經理就找她談過話。
能拿下就拿下,拿不下就回來,千萬不能委屈自己。
沐伊人感動得眼含熱淚,對經理道:“小舅你對我真好,你放心,你在戒煙期偷偷在辦公室抽煙的事我一定不會跟小舅媽說的。”
沐伊人最後是被趕出經理辦公室的。
她進了咖啡廳環顧一圈,找到了坐在最顯眼位置的客戶,莫約三十來歲,長相中等,但就是眼神,讓人很不舒服。
但為了業績,她還是麵帶微笑地走了過去。
她本著顧客就是上帝的原則,對這位客戶那些不怎麽過分的要求都是有求必應,但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她太過於溫順,引發了客戶潛藏的獸欲,客戶竟然以看不清楚合同為由,坐到了她旁邊的位置,而且越靠越近,最後竟然動起手來。
在客戶把手搭在她肩上的那一刻,沐伊人的什麽職業素養全部被體內的暴脾氣給取代了,她剛想動手給那個客戶一個教訓,客戶已經哀嚎一聲,手離開了沐伊人的肩膀。
沐伊人詫異回頭,看見了冷著臉站在她身後的男人,西裝革履,立體淩厲的五官已經不見稚氣,眉眼間舒張著一股戾氣,別說那個被扣住手腕的客戶,就連沐伊人看見這樣的男人,都嚇住了。
沐伊人怔怔地看了他好一會兒,直到那個男人的視線從客戶轉移到她身上,對上那道薄涼又充滿戾氣的視線,她才猛地驚醒。
這個男人是宋祁!
宋祁一手扣著那個客戶的手腕,另外一隻手把沐伊人給拉了出來。
宋祁手勁大,又是握準了客戶的關節,惹得客戶慘叫連連,咖啡廳本就安靜,他們又坐在最中央的位置,店裏的客人紛紛側目,就連服務員都準備過來勸架了。
可宋祁向來不是什麽戀戰的主,把沐伊人拉起來之後,便甩開那個客戶的手腕,一聲不吭地拉著沐伊人要走。
他的動作又急又大力,她匆忙拿著椅子上的包,跌跌撞撞才跟上他的步伐。
按沐伊人對宋祁的了解,從他抓她手腕的力度就可以猜到,宋祁在生氣,而且是壓抑了許久的怒氣。
雖然以前沐伊人有的是法子治這小狼崽,但畢竟是以前,時過境遷,鬼知道這狼崽子是不是修煉了什麽讓她降不住的歪門邪道來。
宋祁握著沐伊人的手已經因為過於用力暴起青筋,疼是可以忍,但沐伊人就怕自己的小手腕不堪重負被掰斷了。
她往後著力,嚷嚷道:“疼疼疼,宋祁你鬆手。”
宋祁一頓,但隻是放鬆了手的力度,人還是繼續拉著往前走。
“你要帶我去哪?”沐伊人問。
“回家。”宋祁終於開口了,聲音也不再是沐伊人印象裏的那般清朗,而是多了幾分清冽沉穩。
“回誰家?”沐伊人反問。
輕描淡寫的三個字,卻正好擊中宋祁的致命點,他終於停下腳步,握著沐伊人手腕的力度在他不自覺間又加重了幾分。
沐伊人站在他身後,看著高出自己一個頭的男人,嘴角泛起苦澀一笑,“宋祁,你家是你家,我家是我家,我們已經沒有任何沾親帶故的關係了。”
兩人之間原本劍拔弩張的氣氛在沐伊人說完這句話之後,就沉寂了下來,空氣仿佛凝固了一般。
沐伊人猜不準宋祁在想什麽,不敢輕舉妄動,偏偏這個時候,客戶從咖啡廳追了出來,看見沐伊人和宋祁還在那裏,就罵咧咧地走過來。
宋祁一般情況下都是理智的,但一旦失去理智,就是八頭牛都拉不住。
那個客戶沒眼力見,上來就抓住沐伊人的手要她給一個交代,沐伊人的另外一隻手還被宋祁拉著,這會被夾在中間,左右為難之際,宋祁已經猛地把她給拉到過來,順帶一腳踹到那個蠻不講理的客戶的小腹上。
……
2
舅舅接到沐伊人從警察局打來的電話的時候,很是無奈地扶額,“伊人啊,我是讓你不要委屈了自己,但是也沒讓你委屈了別人啊。”
舅舅忙著開會,隻能打電話叫舅媽過來保釋她。
宋祁卻是一派大佬作風,被拉進警察局了也不慌不忙,氣定神閑地坐在椅子上,倒是客戶很是囂張,嚷嚷著要把宋祁關起來,沐伊人聽不下去,反駁道:“行啊,你有本事你告去,我,你性騷擾我在先你還有理了,欺軟怕硬的慫蛋,你這單生意我還不屑要了,別說他打你了,要是剛剛你敢傷到他,我拿高跟鞋踩也要把你的腳踩穿!”
沐伊人這裏說的他,自然指的就是宋祁,原本麵無表情雙手環胸靠在椅子上的宋祁聽到她這番話,暗淡的眸子突然溢出一絲光芒。
沐伊人的舅媽叫Sara,是金發碧眼的美國人,名牌大學法學院畢業的高材生,目前跟人合夥開律師事務所,她一來,就成了沐伊人的免費律師,胡亂扯了一番,就把那個客戶給唬住了,最後經公安機關調解,達成協議,不予處罰。
因為職業的冠以,Sara經常往警察局跑,調解出來的時候遇到熟人,寒暄了幾句,等她們出來,宋祁已經不見了。
沐伊人在警察局門口張望了好一會兒,心裏泛起失落的酸澀。
Sara看出她的小心思,便問:“那個男人,是誰?剛剛從監控裏我看得出來,那個男人很關心你。”
沐伊人斟酌了一番,道:“當然得關心,我當過他好幾年的姐姐呢,還是那種在一本戶口本上,法律認證的姐姐。”
沐伊人升高中的時候,他爸給了她一個很大的驚喜——他給她找了一個媽。
沐伊人的媽媽在她還在上幼兒園的時候就跟她爸爸離了婚,從此便消失在她的世界,所以對於後媽這個詞,沐伊人沒有過多抵觸。
於是,她就在兩家人的飯局上遇到宋祁,垂著頭坐在角落的一個位置,沐伊人在補習班拖延了一些時間,等到飯局的時候,大家已經落了座,她進去的時候,隻一眼,就注意到了角落的宋祁。
可能是因為其他人都熱情地打招呼,就宋祁一個人坐在角落,也可能是因為他自身的氣場太過於清冷,跟周圍的熱鬧格格不入。
青春期的大男孩,已經開始躥身高,青春氣息夾著尚且稚嫩的男子氣,卻因為板著臉,顯得十分老成。
沐伊人之前聽爸爸說過宋家母子的事,所以知道,這個男孩子,即將成為她的家人。
從她進來到落座,宋祁隻堪堪抬頭看了她一眼,沐伊人在心裏翻了一個白眼,但表麵還是對任何人都笑臉相迎。
即將成為她後媽的宋阿姨生得麵善,這讓沐伊人對她的第一印象十分的好,飯過中巡,有個性情豪爽的阿姨突然叫了沐伊人和宋祁的名字。
“竟然兩個大人的事情都定了,那兩個小孩子的事情也定一下吧,這應該是兄妹啊,還是姐弟?”
“我生日是5月3號。”沐伊人答道。
“宋祁呢?”阿姨問角落裏一直無言的男孩。
宋祁這才幽幽抬起眸子,眸光掃視了周圍一圈人,最後停在沐伊人臉上,“我是4月21號。”
“你這孩子。”宋祁話音未落,宋阿姨便笑著輕拍了他一巴掌:“你不是5月21號生的嘛。”
5月3號和5月21號,相差十八天,一個卻在立夏前,一個在小滿後。
大家夥都笑開了,紛紛調侃宋祁是想當哥哥。
宋祁寡言,少年又生性靦腆,這會被調侃,又垂下頭,從沐伊人的角度看過去,還能看見他紅透的耳垂。
到底是少年心性,沐伊人嘴角抿起笑,撿了一顆花生丟到他麵前的白瓷盤上,宋祁抬頭,兩人四目相對間,沐伊人早已揚起散發著姐姐光輝的笑容。
“你要是表現得好的話,我可以考慮讓你當那麽一天的哥哥。”
宋祁一天,臉都青了。
3
就這樣,沐宋兩家,合在了一本戶口本上。
宋家母子入住沐家的那天,沐伊人還在跟鄰居家的孩子玩彈珠,小孩子的技術自然比不上她,等她滿載而歸,搬家公司的大卡車已經堵在了她家院子門口。
沐家的房子是三層的老式複式樓,沐爸爸自己經營著一家工廠,手頭尚且寬裕。
原本沐伊人自己一個人住在三樓,這會就要跟宋祁共享一個樓層了,在大人都在樓下的時候,沐伊人雙手環胸靠在宋祁的房門口,看著裏麵的男孩把東西搬到原本空****的房間,莫名惆悵,“以後這裏,就是咱倆的了。”
搬進別人家,總是會有一種寄人籬下的不安,也許是沐伊人那句咱倆,讓宋祁覺得,沐伊人是接納了他,竟然停下了手裏的動作,回頭望著她,眸光裏的冰霜散了不少。
窗外的陽光湧進來,照得空氣裏的塵埃清晰可見,初初長開的少年站在一片雜亂中,目光一片柔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