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鯤嶽和他朋友走在前麵,肖晨羽跟舍友跟在後麵,走著走著,舍友突然壓低聲音道:“蘇學長背著你的包,正好合適耶。”

肖晨羽一直跟著蘇鯤嶽的步伐,低著頭盯著他的鞋,聽到舍友這麽說,抬起視線看到他背上的包,點點頭,“我那個包是中性風的,男生背的話,會比女生更有感覺吧。”

舍友恨鐵不成鋼,“我是說他背著你的包很合適,重點是你,而不是什麽包,簡而言之,是你跟他很配。”

喜歡一個人,最大的成就是什麽?應該就是你優秀到了一定程度,然後你認識的不認識的,都從心裏覺得,你跟他很配。

在此之前,她的一切就像一場戰役,從戰略到布局,都一絲不苟且悄無聲息。

所以現在,是準備到了守得雲開見月明的那一天了嗎?

6

在下雪之前,肖晨羽織了五條圍巾,她和舍友占了四條,還有一條,跟她自己那條是一樣的,一男一女戴的話,就是情侶款。

可是她不敢送,她不知道要以什麽理由送出去,因為一開始,她的身份就不允許她做這種事。

蘇鯤嶽行事果斷,愛憎分明,朋友是朋友,戀人是戀人,她遇到的許多跟蘇鯤嶽告白的女孩子,被他直言拒絕,一點也不拖泥帶水。之前她還很單純地覺得,蘇鯤嶽這種性格是極好的,至少不會招蜂引蝶,可是啊,也因為他這種性格,讓她連靠近一點的機會都沒有。

她怕自己捅破這層關係後,他跟蘇鯤嶽連朋友都沒得做。

因為他太好了,她追了他那麽久,才走到他的身邊,她害怕得不得了,生怕自己把好不容易拉近的關係搞砸了。

聖誕節的時候,舍友有男朋友的出去約會,家在本市的就回家,隻有她一個人閑在宿舍裏。沒人的宿舍是冷清的,為了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麽孤單,她隻能收拾東西去圖書館,做出一副遺世獨立,是她拋棄了全世界的孤傲感。

她驚喜地發現,除了她,還有另外一個遺世獨立的人。

蘇鯤嶽戴著耳機坐在靠窗的一個角落,身後是大盆的綠植,冬日陽光從窗外灑在他身上,隨便一拍,估計就是一幅海報。

肖晨羽走過去坐到蘇鯤嶽麵前,後者的注意力原本隻在書上,察覺對麵有人,抬眸,就看見那個明眸皓齒的姑娘,一張笑臉埋在柔軟暖和的圍巾裏,一雙眼睛含著笑望著他。

蘇鯤嶽把耳機扯下來,驚喜道:“聖誕節怎麽不出去玩?”

肖晨羽笑得嬌憨,“還不是因為窮?聖誕節之後就是跨年,斟酌再三,我還是決定攢錢過幾天之後的元旦。”

蘇鯤嶽笑而不語,眼前的姑娘對於學習上的問題,總是板著一張臉一絲不苟地完成,但脫離學習開外,她又是一副古靈精怪的模樣。

就這樣,兩個不過聖誕節的人就在圖書館相遇了,整整一個下午,肖晨羽就坐在蘇鯤嶽對麵看書。等到一本書看完了,她伸懶腰時才發現蘇鯤嶽早就不看書了,而是單手托腮看著她。

“看完了?”

“嗯。”

“那走吧,坐一天了,肚子有點餓了。”

蘇鯤嶽說完就起身去還書,肖晨羽坐在原地愣了片刻才反應過來。

所以蘇鯤嶽肚子餓了,也一直等到她看完書才離開。

她心裏突然湧上潮水般的甜蜜,齁甜衝上大腦,麻痹她的腦神經,以至於跟著蘇鯤嶽一路出來了,她嘴角都掛著壓不住的笑意。

蘇鯤嶽原本走在前麵,察覺身後的人沒有及時跟上來,回頭去看,就發現肖晨羽垂眸含笑,一步一步踩著他留在雪地裏的腳印。

蘇鯤嶽失笑,幹脆不走了,停下來轉身迎接她。

肖晨羽隻顧著低頭往前走,垂下的視線裏出現蘇鯤嶽的鞋子,她才下來,抬眸,撞上蘇鯤嶽的目光。

就像是突然吹來的一陣風,撞開她的心扉,撩撥起她那根名為戀愛的弦。

“你的圍巾挺好看的。”蘇鯤嶽突然道。

肖晨羽愣了一愣,才反應過來他說的是什麽。

圍巾好看,那是不是意味著他喜歡她織的圍巾?那她送他,他是不是會收下?

肖晨羽頭腦風暴得太久,她還沒有糾結出結果,蘇鯤嶽已經轉身邁步朝食堂走去。

肖晨羽跟蘇鯤嶽在食堂吃了飯,出食堂的時候,已經傍晚了,北風凜冽,肖晨羽的鼻子被吹得通紅,偏偏蘇鯤嶽在離開食堂時,還買了一罐可樂。

肖晨羽實在不能理解,可樂這種東西,不是應該在盛夏烈日時分,從冰箱裏拿出來,在罐身還冒著水珠的時候才最好喝嗎?

蘇鯤嶽買了可樂之後也不馬上喝,送肖晨羽回宿舍的路上,一直把可樂握在手裏,然後,在肖晨羽看不見的地方,使勁搖晃著。

在快到肖晨羽的宿舍時,蘇鯤嶽不動聲色地放慢了腳步,走在肖晨羽身後,單手打開了那罐可樂。

就像洪水開閘,裏麵被他搖晃了一路的可樂仿佛找到了發泄口,在他拉開拉環的時候,裏麵的**像是炸開了一樣,噴到他的衣服上。

肖晨羽聽到聲音回頭,嚇傻了。

蘇鯤嶽故作驚慌地哎呀了一聲,恰逢一陣寒風吹過,蘇鯤嶽一個哆嗦,“好冷。”

這種情況,肖晨羽也不知道怎麽辦,可看蘇鯤嶽的衣服幾乎濕透,寒風刺骨,凍壞了可怎麽辦?她想了想,扯下自己的圍巾。

“學長不介意的話……”

肖晨羽話音未落,蘇鯤嶽已經上前一步拿過她手裏的圍巾,“不介意不介意。”動作快得好像肖晨羽會反悔一般。

雖然可樂噴在身上的感覺不好受,但他隻求結果順意,不問過程艱難。

7

蘇鯤嶽回到宿舍之後,還給肖晨羽打了電話,表示自己會把圍巾洗好之後還給她。

肖晨羽原本已經織好了一條,就是不知道怎麽送給他,現在這麽好的機會,她怎麽還會把圍巾給收回來?

雖然她那條圍巾她圍了一個下午,但是,同圍一條圍巾,這種事,想想都開心。

蘇鯤嶽的舍友發現,蘇鯤嶽不知道從什麽地方弄來一條圍巾,寶貝到不行,睡覺都要放在枕頭邊。

不過,蘇鯤嶽心裏的小雀躍隻維持了三天,因為在三天之後,他在選修課的時候,看見有個籃球隊的男生也跟他戴了一樣的圍巾。

他跟那個男生有過幾麵之緣,不熟,但見麵會打聲招呼,他心生疑惑,下了課之後就去跟那個男生打探消息。

那個男生倒也坦誠,“這個啊,是大一的肖晨羽織的……”

蘇鯤嶽突然覺得自己靠計謀得來的圍巾有些勒脖子。

原本的雀躍被羞愧代替,他把圍巾收了起來,心裏不知道為什麽,湧上了一股陌生的酸澀。

肖晨羽沒對象,家又離得遠,等到了元旦這天晚上,她又是孤單一人,原本想著去食堂吃一頓就完事,可沒想到,剛出門,就遇到了蘇鯤嶽。

她兼職的工資剛剛到賬,跨年夜,心上人又在眼前,她怎麽能辜負?就壯著膽子邀請蘇鯤嶽去外麵的餐廳吃飯。

但一頓飯下來,蘇鯤嶽都是心不在焉的,肖晨羽以為是他心情不好,很識趣地沒有多問,但回學校的路上,蘇鯤嶽突然說道:“你也到了談戀愛的年齡了啊,聰明又漂亮,應該有不少男孩子喜歡吧?”

肖晨羽不知道為什麽他會突然提起這個話題,摸不清底細,她幹脆閉口不語,看他接下來怎麽說。

蘇鯤嶽也不等她回答,自顧自道:“籃球隊那個男生人不錯的,雖然在學業這方麵比不上你,但你們女孩子不是都喜歡打籃球的男孩子嗎?那條圍巾他戴著也很合適,如果你真的跟他在一起了,似乎……”他頓了頓,壓著酸澀,堅持把話說完,“也挺好的。”

肖晨羽頭腦風暴了好一番,終於理清楚蘇鯤嶽的意思了。

她蹙眉,“學長你的意思是,想讓我跟籃球隊的男生在一起?”

蘇鯤嶽咬肌一緊,微微點了點頭,“隻要你喜歡,跟誰在一起都……”

蘇鯤嶽話音未落,肖晨羽就彎腰撿起地上的雪,狠狠砸在他臉上。

新雪鬆軟,肖晨羽來不及握緊,打在臉上沒什麽感覺,隻是蘇鯤嶽還沒有反應過來,肖晨羽又是幾個雪球過來,這下她有時間準備,雪球一個比一個大,打在他身上也越來越疼。

“蘇鯤嶽,我以為你會察覺的。”肖晨羽的聲音因為憤怒微微顫抖,字句卻越發清晰,“你怎麽都忘記了?三年前,我高一的時候,去電視台參加腦力比賽,被你以七比零的成績給打敗。我跑到後台去哭,是你過來安慰我,說讓我變得更加優秀了,就來找你,光明正大地贏你一回,可我來了,你卻把我給忘記了。”

蘇鯤嶽被砸得有些蒙,聽到她這麽一說,想了好久,才有些印象,他高三的確是代表學校去電視台參加過一場比賽,七比零的碾壓性比分也讓他在學校裏聲名鵲起。隻是他一直是內疚的,因為被自己打敗的那個女生在比賽之後跑到後台哭的樣子,實在太讓人心疼。

可僅僅隻有一麵之緣,他實在記不得那個女孩子的樣貌,加上當時他隻記得對手的學校名字,所以才沒有認出來。

肖晨羽的聲音已經哽咽,“從高一起,我就一直以超越你為目標,一直走到了現在,我也不是很清楚到底是什麽時候喜歡上你的,反正等發覺的時候,就已經是了。你是我的整個青春啊,你不喜歡我,我不怪你,可是,為什麽你要把我往別人身上推?那個籃球隊的男孩子,是我舍友喜歡的男生,舍友手笨,求我讓我幫她織一條,那個男孩子也知道……”

肖晨羽顧著哭了,手上的雪球就停下來了,她眼睛通紅,望著蘇鯤嶽的樣子活像一隻受了委屈的兔子。

蘇鯤嶽聽到她的話,先是驚訝,後麵慢慢轉為錯愕,再然後,就是欣喜。

肖晨羽說的其他話他通通忽略,他在意的隻有肖晨羽不喜歡那個男孩子,肖晨羽喜歡的人是他。

肖晨羽還在發作,他便朗聲大笑,大步向前擁住肖晨羽的身體。

“我沒有把你推給別人,我隻是想讓你跟喜歡的人在一起,但你喜歡的人是我,那這件事就完美了。第一次見麵的時候你就跟我說,擇其所愛,愛其所擇,我現在可以告訴你,我愛的是你,擇的也是你。”

蘇鯤嶽一向沉著冷靜,這次卻難得語無倫次,“你是不知道,我看見那個籃球隊的男生戴著你織的圍巾時,我差點就要動起手來了,但想著,萬一你喜歡他,我把他打了,你是不是就會討厭我?”

在蘇鯤嶽把話說完之後,肖晨羽的淚腺就徹底決堤了。

喜歡一個人的時候,眼裏的光芒是藏不住的,她一直在努力,把眼裏的光芒,化成外在的光芒,想著有一天能吸引到她的心上人。

飛蛾撲火,她撲蘇鯤嶽,她終於讓信仰為她臣服。

暗戀苦楚,但她終於不負艱難,讓暗戀開出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