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六

鬼相公和酒娘子是八年前去的鳳鳴山。

當時他們已經在魯城呆了好幾年,鬼相公的傷也好的差不多了,但是還是不除根。無奈之下,他們想到了去找下金陵天書,看能不能找到治療鬼相公身上的傷。

鬼相公和酒娘子雖然屬於冥族的巫師派,他們在鳳鳴山下找了一個向導。向導是個壯年漢子,叫陶六,自稱是盜墓世家出身。一路上給他們叨叨叨叨講了很多盜墓知識,聽上去玄玄乎乎的,但是到了鳳鳴山上,拿了他們的錢,陶六就溜之大吉了。

陶六跑了,但是留下了一堆工具,下地繩,陰陽傘,白蠟燭,硬饅頭,銅錢劍,甚至還有一袋子小麻雀。

沒了向導,鬼相公和酒娘子隻好根據祖上傳下來的地圖尋路。好在地圖是對的,他們沒費多大功夫就找到了後墓口。

什麽叫後墓口?

達官貴人,皇室貴胄,選墓定陵的時候,除了修墓的通道,都會在主墓室上再打一條通道。這條通道很窄,有時候連一個人進去都費勁,但是這條通道是直達墓外的,並且在午時,正光能通過這個通道照在主墓室棺槨上,一般棺槨上都會刻有各種畫像,象征墓主人能通過正光升天的意思。

墓室的正門自然已經封閉,守墓人出來自然就是從那個升天門出來的。所以鬼相公和酒娘子找到升天門的時候,也就找到了進入古墓的方法。

雖然升天門比較窄,但是這難不倒酒娘子和鬼相公,因為他們擁有一個絕技,那就是縮骨功。

縮骨功其實是一種雜技,用內功將骨頭間的縫隙縮緊,加上多加練習的關節脫臼,可以讓一個一米八的大個縮成一米五六的小身材。老北京以前天橋表演,各種絕技展示,縮骨功就是其中一種,和它在一起的還有一種鬼手,名叫三仙歸洞。直到現在,這個神技的傳人還健在。

鬼相公將縮骨功教給了酒娘子,他們鑽進升天門,下了墓道,來到了吳求道的棺槨麵前。可惜,沒有等他們開棺推門,守在棺槨旁邊的三個石像突然複活了,要不是他們溜得快,怕是要折在吳求道的墓裏了。

聽完酒娘子的話,我這有些鬱悶了。酒娘子會縮骨功,可以沿著升天門進去,我可不會啊,聽她的話,升天門怕是隻能容下一米左右的身子進去,我這堂堂七尺男兒,就算拚盡權利,也不可能整到一米啊。

酒娘子看出我的擔憂,輕聲說道,“放心吧,我有辦法讓你進去的。”

我們從豫城出發,在豫城和寧城的交界處下了車。這是一個叫太林鎮的地方,本來這樣的屁大小鎮,恐怕幾輩子都不會熱鬧起來,但是因為正好處在了寧城和豫城的中間,加上火車在那裏設置了一個小站,這樣一來,寧城和豫城的人都要經過這個小鎮。有的不願意做直達車的,便可以從這個小站下來,乘換別的交通工具。

酒娘子一直戴著一個黑紗,這讓我們吸引了很多目光。上一次在清雅齋,我就問過酒娘子,她說之所以戴著黑紗是巫師派的一個傳統。之前在魯城,因為身份隱秘,所以黑紗從來沒戴過。但是後來身份被揭穿後,她就要戴上了。這樣一來可以隱藏自己的真麵目,二來,如果遇到巫師派其他人,也可以亮明身份。

我也不知道酒娘子怎麽想的,不過她這樣的打扮,能隱藏個屁身份,要真有人找她,很快就能找到。

酒娘子說鳳鳴山的路全是山路不好走,我們需要找一個交通工具。最好的辦法就是找個熟悉鳳鳴山的人帶我們去。上次她和酒相公找了陶六,她記得陶六的家就在太林鎮。

得,明知道陶六是個騙子,還找他?我提出換個人,但是酒娘子說,還是要找陶六,上次讓他跑了,這次可沒那麽容易。再說,她覺得陶六還真是懂點盜墓的東西。

酒娘子憑著以前的記憶來到了一個小胡同,又問了幾個人,最後停在了一個房子麵前。

“大姐,你真厲害,都八年了,你也不怕人早不在這了。”我氣喘籲籲地看著眼前的房子。

“不會,陶六說過,太林鎮是他從小長大的地方,就是變成灰了,他也要灑在這。他雖然滿嘴跑火車,但是有些東西一聽就知道是真的。”酒娘子說著走過去敲了敲門。

開門的是一個小孩,看樣子七八歲,睜著兩個又圓又大的眼睛問,“你們找誰?”

“不是說過,沒有經過大人允許,不能隨便開門。”一個男人從裏麵跟著出來了。

我一看這人就知道是陶六。

古人相人麵,刁鑽的人眉挑,老實的人眼塌,花心的女人腰肢細,薄情的男人嘴唇薄。這陶六長得尖嘴猴腮,兩隻眼睛跟老鼠一樣滴溜溜地轉,尤其是下巴還留了一簇山羊胡,看起來就不是一個老實的主。

“兩位是?”陶六盯著我和酒娘子,上下打量了一番,似乎想不起來。

酒娘子將黑紗往下麵一拉,“陶六,別來無恙,還記得我嗎?”

酒娘子其實長得很漂亮,皮膚白皙,樣貌俊俏,看上去不老不小,這樣的麵相,過幾年還是這樣。有點記性的人,記一次就不會忘,更別說陶六這樣的人。

“姐,怎麽是你啊?哎呦,你說自從你和我大哥去了鳳鳴山上,我是天天在家給菩薩上香,給佛祖禱告,盼的就是有一天能再和你們見麵。這真是菩薩保佑啊。”陶六一愣,立刻換了一副諂媚的笑臉。

“少給我貧嘴。”酒娘子將黑紗重新戴上,往裏麵走去。

我一把抱起了旁邊的小孩,一邊逗他笑,一邊看著陶六。

陶六就算再狡猾,看到我抱住了他的孩子,眼裏慌了神。開始急急地跟酒娘子解釋當年的事情。

“不是我不下墓洞啊,你不知道,這我爺爺的爺爺傳下來的,我們這倒騰的人,一個人不能進去啊,不然必死無疑啊。當時我媳婦剛懷孕,我不能就這麽丟下她們啊。”

“扯,繼續扯。”酒娘子坐到旁邊一張凳子上,瞪著陶六。

“我真沒有啊。是,當初我的確臨陣退縮了,但是我不是也把你們帶到了鳳鳴山上嗎?怎麽沒見大哥啊?”陶六突然回頭看了我一眼,突然問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