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過幾天,二道販子再次路過新河村的時候,都不願意停下車。

梅花兒將人車子逼停,幾乎是拽著人家下的車。

“幹啥?!”

“你說幹啥,上回說了過兩天就來收我家的苞米,這都快一個星期了怎麽還不來!”

二道販子哭著一張臉,雙手掌心並攏對著梅花兒連鞠躬兩回。

“您就饒了我吧,上回從你們村子拉過去的苞米賣相不好,本來今年的苞米價格就不太行,我拉過去的那點差點沒把握褲衩子賠光咯!”

梅花兒發懵,這啥意思,難道現在的苞米價格都不夠九毛錢了?

“比九毛還低?那賣什麽,簡直是搶劫!”

“我謝謝您,我現在都轉行了,不幹了!”

二道販子指著自己貨車後箱,那兒拉著兩頭豬。這就改行,不收苞米了?

這可咋整,最近村子裏也沒有別的二道販子過來,梅花兒一時之間不知道怎麽辦了。

年輕男人鑽進駕駛室,開著車子揚長而去,留下梅花兒在村口的路上蒙圈。

大多數人看著九毛的價錢,都沒舍得賣,大家等著價格回升,可看著怎麽越來越低。

深秋的上午,涼風瑟瑟,村子裏許多戶都在唉聲歎氣,辛辛苦苦一整年,最後倒賠錢,誰能開心得起來。

高一夫出診回來,路上碰到梅花兒,就被她拉住不讓走。

“我的老天,今年虧死了!每年都種不出個什麽東西,今年更完犢子了,這可咋整呦!”

拉著她的車門一個勁兒地嚎哭,可高一夫也沒有辦法,想安慰都不知道從何說起。

“嬸子,我送你回家去吧,你扒拉我車門,挺危險的。”

梅花兒卻不管她,沉浸在自己難過的情緒裏,怎麽也不肯放開手。

高一夫沒辦法,隻能停下車,等她哭完了再走。

新河村產出的苞米質量不高,或許在二道販子之間傳開了,再有價格的持續走低,村裏人連著叫了幾個二道販子都不肯來收。

八日連著找了四個二道販子之後,最後打通的電話,對方問他:“六毛錢賣不賣,賣就馬上拉走。”

“賣你他娘的賣,六毛錢,你還意思說得出口!“

八日惡狠狠地掛斷了電話,看著自己收回來堆在屋外的苞米。苞米帶著棒子堆成一座座小山,覺得心涼了個透徹,如果說九毛錢能讓他賠,六毛錢無異於白送,不如自己留下喂牲畜。

沒有貸款的八日能挺直了腰杆子拒絕二道販子的收購條件,可貸款買籽種化肥的人,總要還貸款,拖欠銀行的錢成了黑戶還要連累自己孩子的前程。

艾毛刀今年又是修院牆,又是蓋房子的,手裏麵顆粒不剩,就等著秋收的苞米還錢還了貸款,土地流轉的錢能過個舒舒服服的年,來年說不準都不用再貸款,成了無債一身輕的瀟灑人士。

可麵對二道販的喊價,他不想賣,家裏的債務由得人挺不直腰杆子。

“八毛?八毛就八毛吧唉...八毛也賣!”

艾毛刀在八日和二道販子為六毛扯皮的時候,已經用八毛錢的價格賣了出去。

“錢給你。”

艾毛刀手裏拿著不到兩千塊的一遝錢,都快哭了。兩千斤苞米換來一千六百塊,貸款卻借了四千塊。

想要把貸款還完,就得賣掉家裏的牲畜,送走了苞米二道販子,又喊來收牛的二道販子。

“一口價六千!”

十一個月齡的小牛犢能治這個價錢也算公道,艾毛刀痛快的讓二道販子拉牛上車,前後不過二十分鍾。

最後,拿著手裏的七千六百塊,減掉貸款的四千還能剩下三千六,能過個好年了。

艾毛刀老婆良花,看著自家牛圈裏隻剩三頭母牛和一頭小公牛,覺得傷心難過。

“都怪你,兩次進醫院花掉我們家多少錢,賣了兩頭牛才把你的窟窿填上!”

艾毛刀也委屈後悔著呢,今年要是沒有那兩筆開銷,家裏日子能好過不少,老婆埋怨連反駁都不敢反駁,真想一頭紮到牆上再撞一次算了。

可一想想撞牆後還要去醫院,去了醫院還要花錢,又要賣一頭牛。

算了算了,不撞了。

拉著苞米出發的二道販子偏偏在路上和八日撞了個正著。

“你不是說不來!”

二道販子想躲著走,偏偏遇到了也沒辦法,隻能硬著頭皮打開車窗打招呼。

“你就是嫌我家的東西不咋地是吧。”

二道販子打著哈哈不願意多說。

艾毛刀在家裏被老婆嘮叨得無地自容,幹脆出門遛遛彎,拉牛的車早也跑了,拉苞米的卻還在村路上。

“唉!艾毛刀你家苞米賣了多少錢?”

“啊?八毛啊。”

八日瞬間就火了,跟他保價六毛,跟其他人家就是八毛是吧?

“你想幹啥?放手!”

二道販子驚恐的看著八日徒手扒著貨車的車窗就要上來,簡直害怕的要命。

“你這貨敢耍我!”

高一夫還在村口被梅花兒的嚎哭纏著,安慰的都有些累了,一抬頭就看見八日在扒車窗,艾毛刀在旁邊吱哇亂叫。

“天!八日你幹啥,好危險別打架!”

梅花兒聽著動靜都忘記了哭,徑直跑去看熱鬧。高一夫也跟著過去,沒辦法八日看著實在是太凶。

一連兩個二道販子都被八日揪著一領子凶神惡煞地盯著。

眼看八日的拳頭就快搭在自己的腦袋上,二道販子趕緊高呼:“我收你的苞米還不行嗎!八毛錢!”

八日鼻孔重重噴出一股熱氣:“哼,我告訴你,別想耍花樣!但是八毛錢太貴了,往上升點。”

二道販子這回怎麽也不幹了,耕者脖子,指著自己的腦袋:“那你打吧,朝這兒,狠狠揍,沒哦還能問你要醫藥費,但是讓我超過八毛錢收購,絕對不可能!”

八日牙齒咬的咯咯響,死死盯著他,二道販子忍不住咽了咽口水,挨打就挨打了吧,跑也跑不了,但是錢絕對不可能往上升。

“八日你幹啥!把人放開,不要做傻事啊!”

高一夫離得近了才看見情況,趕緊跑上前,隻覺得頭皮發麻,看他那凶神惡煞的樣子直叫人心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