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褘良完全沒想過會聽到這句話,還在愣神,後麵跟進來的白亞和高一夫聽了個正著。

“媽!你說的啥啊,是你自個兒非要養起來的,怎麽又丟給人家。”

“嬸兒說的也不是不行,合作社的經營範圍本來也很廣泛,農副產品也在內。”

高一夫的肯定讓梅花兒逐漸理直氣壯。

“你瞧,人家說了我這話沒毛病!”

她看兒子是越來越不順眼,怎麽啥事兒都不站在自己這邊,還是親兒子不!

順理成章的,梅花兒以這種方式加入合作社。

總村子裏一輪談下來,大家夥兒都很滿意,農副產品能夠以合作社的名義往外推廣,土地也能有個著落,還有幫著改良怎麽合計都是劃算的。

梅花兒從一開始的奮力直追馬燕,到現在心安理得的備考合作社轉變不費吹灰之力,反正她兒子在那兒有股份,虧不了她就是了。

時隔一個月,農業站的專家給高一夫打過來電話,對於上一回過來查看的土地檢測完成了,叫她去取個報告。

“我這一把老骨頭開不了車,你自個兒過來拿吧。”

說話尾調總愛拉得長長的,老人家說話還是那麽有趣,高一夫掛斷電話就直奔農業站。

冬日裏,她的車子實在算不上暖和,跑起來四處漏風,涼颼颼的像個冰庫。

夏天熱,冬天冷。

到農業站的時候,握著方向盤的手都凍得有些發僵。

一進屋一幫老幹部看見高一夫掛了霜的頭發還怪心疼的。

“小孩子身體好也要注意保暖。”

都是爺爺輩兒的老人家,看見她就跟自家孩子跑出來了一樣,總容易發起善心。

“在屋裏暖和暖和,報告在桌子上,自個兒看。”

老爺子說罷還給倒了一杯水,接了電話之後要不知道跑哪裏去了。

高一夫翻開那本報告,沒想到不止檢測報告那麽簡單,還有一些建議種植的作物,普通作物,經濟作物都有,甚至還有簡易的土地改良方法。

差點兒沒感動哭,礙於辦公室裏的人不少,這才忍住了感性的一麵。

老爺子知道高一夫走之前都沒有回來,辦公室裏的每一個退休老幹部都挺忙,時不時被人請過去一個。

拿著這份報告回到新河村,高一夫和柯褘良再一次召集合作社各位股東的會議。

新河村合作社從一開始的四五位設立人到現在已經發展成了有七位。

麵對專家的報告,大家看的也是發懵。

“就這麽簡單?”

“少用農藥化肥說得簡單,實際做起來卻不知道多難。”

光榮基本沒有自己種過地,最多是假期的時候回來幫忙,相比起來對於種地的認知還是浮於表麵。滿倉等人卻是這些年一直辛苦刨土過生活的,這些事兒說著容易,但做起來卻一點都不簡單。

單單說農藥這件事,現在都流行什麽綠色環保無公害不用農藥種地,但投入的成本和收獲往往不能平衡,更別說利潤了。

雖然有了老專家的報告在手,大家對於怎麽治理土地還是產生了不小的分歧。

幾人中,占大多數的認為化肥農藥必須使用,現在的那也情況完全杜絕農藥簡直是在開玩笑。

“不適用農藥那不是回到幾十年前了,本來產量就低得很,再加上農藥除草,營養爭奪之間,全讓雜草吸收了有什麽用!”

“是規範化使用,不是完全不用,咱們的目標就不是純綠色種植,不是一回事!”

相互之間爭執不下,各有說辭,高一夫聽得頭疼不已,她在養殖上能說得上話,一到種地也是門外漢一個。

“還有草片,咱們撒什麽草籽?之前都是各家撒各自的,現在都是統一管理,咱們就要想想來年開春種什麽。”

又是迎來一番爭執,大家夥兒都有各自的意見,人數多,仍舊無法完成統一。

“不說草了,還是說說地上種什麽吧。”

滿倉在一眾人裏是年紀最大的一個,出於敬老的態度,暫停了爭執,回到原來的話題。

“糜子,老專家說咱們可以嚐試著種一種這個,咱們村子杵在比較幹旱的地帶,糜子又是咱們這一帶的特產,我覺得這個建議十分夠用,與其在苞米上死磕,不如掉轉頭去種植糜子。”

光榮剛剛大學畢業,對於權威有天然的信服,捧著報告看了又看,越看越覺得有道理。

有種植經驗的人都有些沉默。

“這個倒是...不知道往哪裏賣,咱村的土地種起來確實比較合適。”

這是老一輩人的主食,如今作為特色食品也在市場上流通,到底體量不大。滿倉有些猶豫,因為糜子作為已經有些過時的雜糧,並不“時髦”。

“我還是覺得種苞米更合適。”

“可是我覺得糜子在現代社會大家都崇尚吃雜糧的時代,是個很好的選擇。”

滿倉為首的老一輩人覺得不如種苞米保險,年青一代卻覺得按照現在的市場導向看,糜子是個十分契合新河村的選擇。

“叔,糜子現在多火啊,不說別的,一說到內蒙古總會有鹹奶茶的身影,裏麵的炒米不就是糜子,直接吃也是好雜糧啊,現在年輕人都愛吃雜糧的。”

光榮打開的手機上的論壇搜索關於雜糧的帖子,遞到他們幾個麵前,對著滿倉說了又說,企圖說服他們幾個長輩。

“您看,現在互聯網上打卡吃雜糧的帖子這麽多。”

換句話來說,雜糧在現在這個社會是“時髦”的。滿倉有些不太懂現在的年輕人,這明明是曾經他們小時候沒得吃了才吃的,那時候隻有過年的時候才能吃上的白米白麵,反倒成了“不時髦”的那一個。

因為幾個年輕的一致認同種植糜子更好,幾個年長的也開始猶豫起來。

“要不按他們說的辦?咱們還是見識不多。”

雖說這話聽著有些感傷,滿倉卻更容易接受。

“咱們要不就聽年輕人的話吧,說不定真能成。”

就這樣,明年的種植目標確定,接下來還要不要繼續討論草片,大家似乎都沒有了興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