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一夫準備從黃二條家離開,正往後退了兩步,好像猜到了什麽東西,低下頭一看,正是不知去向的黃二條。

也不知道喝了多少馬尿,房子塌了還能淡定地在院子裏睡大覺。

坍塌的房子雖說是夯土,砸在人身上還是有可能發生意外的。

柯褘良找來幾個村民,把黃二條扛到村委,讓其好好睡覺,在如此寒冷的午夜,躺進雪地裏幾個小時就能把人凍死。

為了不出人命,大家也是心驚膽戰的。

“這家夥事兒,也是碰上了房子塌,不然一晚上誰能發現他家院兒裏躺著一個人。”

黑燈瞎火的,或許半輩子的運氣都用上了,才叫大家發現。

柯褘良也是忙活了半夜,村子裏因為白災遭受損失的村民不少,幾乎一半的人家都有不同程度的損失。

牲畜到住房都有,今年還沒來得及翻蓋房屋的人群,房子多少都有損壞,唯一一個房子直接塌了的還是黃二條家。

村委,黃二條在溫暖的屋子裏慢慢醒過來,迷迷瞪瞪地看著周圍環境,狐疑地“咦”了一聲。

“這哪兒啊,柯主任,你給這兒幹啥。”

“這兒是村委,我不在這兒還能在哪兒。”

黃二條還是很迷糊,起身上了個廁所回來,栽在地上又睡了過去。

柯褘良也沒有辦法,使出了吃奶的力氣,把人從地上扛起來放到長椅上。

一場雪夜,大家有智能手機的都在微信群裏抱怨起來自家的牲畜或者房子有多少損失。

明明今年已經開了個好頭,土地流轉和十個全覆蓋的錢讓大家能過個好年,怎麽從秋收開始走了下坡路,到現在可能家都沒有了。

“唉,我家的羊死了三頭,一共才十二頭,我都不想活了!”

柯褘良聽著群聊中的語音,心中不由得咯噔一跳,或許這事兒隻是隨口抱怨,可如果有人真的想不開怎麽辦。

他按下語音鍵,語氣有些艱澀。

“大家不要灰心,我會想辦法的,天災沒辦法,但是人活著總有希望。”

雖然隻是空話,到底給**的群聊氣氛拉回來一些。

——主任,今年我們太難了!

在柯褘良的語音信息底下,發出來這麽一條信息,群聊頓時變得沉默。

柯褘良召開了村委會議,集思廣益,讓大家出出主意,怎麽才能最大限度地保障大家的財產安全,即便這一回不能產生多大作用。

吃一塹長一智也是行的。

三十一即便是這一次遭受損失的一方,卻不願意摻和進會議中。哀嚎著自己腰疼背疼,這裏疼那裏疼,三兩句話沒說就已經告辭回家去了。

“我昨天閃到腰了,這種難事我實在有心無力,主任您看著做主就行了,我沒意見。”

美惠幹脆連婦女主任的活兒也不想幹了,每次出現在會議上,就覺得自己的壽命或許縮短了一半,那點兒工資不要也罷。

“我提出辭職,以後婦女主任的活兒誰樂意幹就誰幹吧,我實在沒辦法繼續幹了!”

明明還有一年的時間柯褘良就卸任回城,美惠卻這點時間都沒辦法繼續忍受。

“怎麽突然不幹了。”

“不想幹了,我能力有限,找其他能人來幹吧!”

美惠扔下這句話就走了,她實在無法繼續和這群討厭的人待在一個空間,為村子的瑣事兒煩惱。

三十一很是惱怒,明明在家商量得好好的,人人就過去了,怎麽突然就提出辭職?

“不好意思啊主任,我媳婦她...”

“哦,沒事。”

三十一好似很不好意思,扶著腰在美惠身後追過去,看著實在是有些滑稽。

回到家,三十一擰著眉頭問美惠:“你發什麽瘋,再忍一年人就走了,走了九十九步,怎麽就能在最後一步選擇放棄?”

“你瞧瞧他們那副大義凜然,為國為民的慈悲樣子,卻計較著梅山的一筆錢,你讓怎麽忍,我告訴你,我忍不了!”

三十一指著美惠的鼻子半天不知道說什麽,過了一會兒還是悻悻備受轉過身,緩緩吐出一句:“不爭氣。”

新河村不大不小,卻仍是三十一所能掌握的權力場。

美惠卻不願意理會他,不管說得如何天花亂墜,這個婦女主任的活兒她實在也沒辦法繼續幹下去。

高一夫姍姍來遲,剛好趕上三十一夫妻出門,大家大眼瞪小眼的場景。

氣氛著實有些尷尬,原本新河村的合作社幾個負責人過來也是湊個熱鬧,柯褘良既然叫他們過來了,能想個辦法也是好的,沒成想美惠突然辭工,搞得大家都很尷尬。

“我來的時候一直在想,給大家買保險也是一個好方法。”

這話一出,大家都很抗拒,在大多數人的觀念裏,保險就意味著騙人或者有錢人的遊戲。

對於普通人來說,玩不轉這樣的東西,淺顯的認知帶來恐懼。高一夫能理解,她將自己在養殖公司認知時候的經驗告訴大家。

“保險在平時或許沒有多少用處,但是在像今年這樣的事故當中,大家的損失能減少很多。”

高一夫挑了一個比較容易聽懂的例子。

“比如一頭牛在白災中凍死了,我之前的養殖場投保的賠償比例能在三千塊錢左右,當然大家可能投不了那麽貴的保險,咱們至少不是白死了牛。”

滿倉有些心動,雖說她的損失不大,就是壞了個棚子,但他要是睡覺睡得實了點,自己即將麵臨什麽誰也說不好。

“但是我們該買什麽保險?”

高一夫對這方麵也不是很了解,需要做做功課。她看向柯褘良,見對方也搖頭。

“那就一起研究研究吧。”

一群人研究了大半天還是雲裏霧裏,專業的事情還是要交給專業的人來做。

“咱們還是找保險公司的人來吧。”

滿倉扶著額頭苦笑,他實在弄不明白亂七八糟的什麽條例。

柯褘良找了相關的保險單位,直接將電話撥了過去,對麵很熱情地應下,表示明天可以過來村子裏詳談。

柯褘良看著屋外還是飄落的雪花,不知什麽時候才能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