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黃二條扔回他家裏,兩個人各自回了住處。
巴圖桑一見到高一夫就試探著問:“你倆談了啥。”
“一些關於創業的事情,初步達成了合作。”
巴圖桑有些失望,原本指望著柯褘良能擋著勸解的一方,沒想到同流合汙,白瞎了他的雞蛋餅子。
也不多問,直接背著手回了自己屋子,關門時重重合上。
高一夫就當沒看見,自顧自洗漱睡覺去了。
巴圖桑在門內聽著,漸漸沒了動靜,隻能躺炕上。
*
柯褘良早期上班的時候,門口站著美蘭,一見他的房間門打開,訕笑著衝他問好。
“主任,我來還你錢。”
柯褘良接過美蘭的錢,美蘭僵硬的肢體明顯放鬆下來許多。她怕柯褘良不肯收,現在家裏的東西能賣的都賣光,能還的債還是趕緊還掉的好。
柯褘良這兩天因為禁牧的事情搞得頭昏腦漲,忘了去跑跑看新農合的事情。
“阿木爾那邊怎麽樣了?”
美蘭笑得勉強,揉了揉手裏的衣角。
“好多了,ICU躺了兩天轉到普通病房,還是醒不過來。”
美蘭的悲傷讓整個人搖搖欲墜,卻因為還有必須要做的事情強撐著,柯褘良覺得如果沒有必須撐著的信念,這時候已經倒下了吧。
柯褘良想了想自己的工作內容,還是決定去一趟旗裏醫院看看阿木爾的情況,順便問問新農合能不能補繳。
阿木爾的情況不算好,但好歹轉進了普通病房,花銷縮減了許多,重症病房每一天都在燒錢。
美蘭告訴她家裏賣東西的錢已經花得差不多,幸虧有了好轉,不然都不知道上哪裏籌錢去。
即便是貸款,也需要有抵押物,阿木爾家裏如今可以用家徒四壁來形容,什麽都沒有。
柯褘良能和美蘭過來一起看看阿木爾,已經叫美蘭安心許多,她現在害怕一個人,害怕自己以後真的隻剩下一個人。
孩子要留在市區工作,家裏麵真的隻剩下她一個人可怎麽辦。
阿木爾在病房裏安靜地躺著,仿佛隻是睡著了一樣,有的時候還會打呼嚕,這樣的狀態又讓美蘭充滿了希望。
“說是成了植物人。”
柯褘良覺得恍如隔世,前不久還好好的人,突如其來的一場車禍,讓阿木爾在沒辦法清醒過來。
柯褘良到了旗裏到相關部門谘詢能不能補繳。
“補繳倒是可以,但是這次沒辦法賠償,現在補繳也是明年一月一號起效。”
工作人員也是一個年輕小姑娘,很耐心地為他解釋了政策。
“這戶人家裏特別的困難,能不能想想辦法。”
工作人員也為難,還是很耐心地為他解釋:“政策就是這樣的,我也沒有辦法。”
柯褘良也不是有意為難工作人員,章程製度他也沒有辦法。還是不死心地問了幾回,工作人員也見他如此堅持也是歎氣。
“明年開始好好繳納吧,今年用不上明年還能好好用不是。”
柯褘良雖然遺憾,但好歹斷繳得能補繳,稍稍放下心。
他回了村子還是要統計一下新農合的繳納人數,有的人家斷繳在遇上像阿木爾家這樣偶爾突**況,有些牛羊家底子的還好,如果像黃二條一樣什麽都沒有,隻能無奈放棄。
人命關天的時候,沒錢治才是最難過的。
柯褘良搭著班車風塵仆仆回了村子,想統計一下新農合的繳納人數,卻一下子無從入手,還是找了三十一幫忙。
三十一找到了表現的機會,從一堆文件裏麵找出來一摞紙。
“以前都是村集體一起繳納的,大多數人家都交,偶爾有兩個死活不繳的還是沒辦法。這兩年有了智能手機大家都能在手機上交,所以漏下的反而多了起來。”
智能手機的流行也沒幾年,像阿木爾就不舍得自己買來用,用著最老的諾基亞接聽電話,美蘭甚至沒有手機。
黃二條那樣的貨反倒有一部五百塊錢的智能手機,隻是卡頓太嚴重,敲一下緩個半分鍾。
柯褘良突然覺得一個村子好像兩個世界,高一夫和他為首的年青一代,智能手機人手一部,接受信息新鮮事物特別快。
經濟稍微可以一點的人家用千元機,次點的五六百的也有。再往下就是像阿木爾夫妻一樣完全處在十幾年前,隻有接打電話的功能,信息的更新速度也過於緩慢。
什相比起其他地方的貧困,這裏地廣人稀,耕地更多,也有草場能放牧,半農半牧本應該比其他地方發展得更好,偏偏處在一個尷尬的地位。
柯褘良看著名單,除了阿木爾一家,還有三四戶。還有一場硬仗要打啊,她覺得有些腦袋疼。
三十一見他愁苦的臉,殷勤地出主意。
“主任,你去找他們估計沒有什麽用處。寧可打麻將也不會交這個錢的,不如甭管他們算了。”
“不管怎麽行啊,像阿木爾那樣躺在病房裏才想起來已經晚了。”
“要是交稅,他們能不情不願地交上,自願繳納的新農合,有的人是死活不肯交的。”
歸根結底還是手頭上那點錢不夠多,家庭年收入和家庭年繳費相比較,還是一筆不小的數目。
窮一個字概括了所有的問題。
柯褘良有時候不想做那麽多,可看著他們的苦難,又沒辦法袖手旁觀,他不是聖人卻也不是冷血動物。
合上文件,柯褘良還是堅定地選擇要管下去。
“還是要管,農牧民除了這個還能依靠個啥,不能不拿命當回事。”
三十一也不多勸,愛撞南牆自討沒趣就讓去唄,受氣的又不是他。
三十一樂的看熱鬧,這幾個也是他摸了許多回還不肯繳納的硬骨頭,看柯褘良這個小年輕能怎麽樣。
“那主人有什麽事情需要我的,您就立馬給我打電話,家裏麵的牛我的放放,我老婆摔了個跤,這...”
柯褘良表示理解,自己拿著資料做足了心理建設,準備攻克一個個難題。
四戶人家,從離得最近的那一家人開始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