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日轉過頭,對著柯褘良道歉。

“主任,上一回的事情,對不住啊。我就是想讓你趕緊想辦法。”

柯褘良接受了道歉,他是有點怕八日這樣的壯漢,一個激動掄他一拳,夠他受的。

麵對對方的道歉,還是趕緊接受了的好。

高一夫看出來柯褘良的緊張,打開車門上了車。

“行了,趕緊上來,我們趕緊回去歇著吧,已經淩晨一點,怪累的。”

被八日高大的身影籠罩著,月光和路燈的陰影被八日的後背隔了開,柯褘良不禁咽了咽口水,迅速轉身上了車。

強壯高大的八日站在柯褘良麵前,就像貓和老鼠。

麵包車的後座兒讓八日占了兩個座兒,幸虧空間夠大。

柯褘良過了那個緊張的勁兒,就覺得和八日在一個狹小的空間,自己很不安全。

這件事情告一段落,現將八日送回家以後。

柯褘良還是想著找高一夫求助,禁牧的事情讓村子裏的人心惶惶,大家不能不放牧,不然牛羊沒得吃,會掉膘,賣不出價錢更要放牧。

惡性循環止也止不住,看起來一刀切的方法去戳也是為了以後能好好發展,大家心裏都知道周邊的環境需要修整,相互矛盾。

高一夫想了想,幹脆也將自己的訴求講了。

“你幫我找人,我幫你找找看能不能大家一起買幹草,以村為單位買的話應該能優惠一些,還有飼料什麽的也要豐富點,集思廣益總能解決問題的。”

“招什麽人?”

高一夫將自己的要求一一列出來後,柯褘良想了想,靈機一動。

“唉,你那天買了西瓜的滿倉叔家裏的孩子好像是學什麽動物學之類的專業,我也記不太清楚了。”

“那我明天就去問問!”

高一夫很開心,滿倉家的小姑娘她見過,在旗裏的超市裏當收銀員。

那還是她剛剛回來那幾天去旗裏采購一些生活物資,她沒認出來對方,對方卻記得她。

“你是巴圖桑大伯家的姐姐吧。”

高一夫記得清楚,對方小圓臉,肉乎乎的雙頰十分可愛。雙方不記得對方的名字,還是以家人的名字稱呼對方xx家的姐姐、xx家的妹妹。

高一夫想著自己套套近乎,應該能談下來吧。

真的找上門來吧,高一夫卻铩羽而歸。

對方聽到她的邀請,直接回了一句。

“我不想回去,旗裏也比鎮上好。”

鎮上看似什麽都有,實際上什麽都沒有,小賣部都是才二十平米的,旗裏大型商超就有兩三家,不是一個檔次。

“工資雙倍,月休四天隨便你安排。”

還是沒有得到對方的同意,其實說的雙倍工資隻是對照著她在超市收銀的一千八百塊工資而言。

鎮上到村子開車十來分鍾,騎個電動車差不多也是這個時間。沒辦法,路況不好,即便是再好的車子來了,都是這個速度。

高一夫接連找了兩次,對方還是沒有同意,就在她想拜托柯褘良再找一個人的時候,突然接到了電話。

“雙倍工資是真的吧,那我三餐怎麽辦。”

住宿回家就行,可吃飯是個大問題。

“店旁邊不是有幾個飯店嗎,小吃店也有兩家,我給你餐補,你自己看著解決。”

電話那頭迎來長久的沉默。

“那就說定了現在的雙倍工資有餐補,還有全勤。”

高一夫痛快答應下來:“你要是能跟我下鄉,我再給你提成。”

“好。“

滿倉的女兒叫阿雲,她東營了過來這邊還是給家裏通電話的時候隨口提起來這件事情。

滿倉對於柯褘良和高一夫兩個人的印象很好。

“我覺得她倆是個能幹大事兒的,再不濟工資高點,你離家近我還能給你做點好吃的,你在旗裏好是好,可一千八的工資吃喝租房下來,手裏頭也剩不下錢吧。”

“可是...”

“閨女,我還是想你能掙點錢,或者直接回家來,別在外頭一個人受苦。“

阿雲也不是個能闖**的性子,不然大學畢業了也不會灰溜溜的去小縣城當個收銀員。

阿雲想了一晚上,還是辭了收銀員的工作,撥通高一夫電話,表明自己想到小店打工。

不管做什麽,可觀的工資才是硬通貨。

高一夫的小店有了店員,她能騰出手來和解決一些,柯褘良求助的問題。

人家幫了她的忙,她也不能轉頭視而不見,更何況,本也是她需要做的事情。

柯褘良原本打算去一趟旗裏,有些問題待在村子裏撓破了頭也找不到什麽解決方法。

臨到村口,準備等班車過來,卻看見一對熟悉的身影。

美蘭牽著拉車的馬,一路慢騰騰地朝著村口走過來。背佝僂著,因為喘氣厲害,鼻孔都撐得粗大。馬強有力的身體拉著馬車等著美蘭腳步。

美蘭時不時輕撫著馬兒鬃毛,眼中是說不盡的心痛,家裏就剩下這麽一個活物了,跟了多少年的老夥計,她實在沒辦法賣了去。

等馬車轉過來,柯褘良看到一輛簡易模板拚接起來的四方形盒子,四周圍起來的圍擋有十厘米高,防止車上的人身體有動作掉下去,或者因為顛簸移位。

躺在裏麵的阿木爾雙眼緊閉,有輕微的鼾聲,看起來和睡著的正常人沒有什麽差別。

柯褘良走近了一看,嘴角還有一條銀色的涎液。

正想著道喜,美蘭卻拿起袖角抹了把眼淚。

“瞧著和正常人睡著了一樣,可大夫說他這輩子也就這樣了。”

似活人一般有生理反應,那雙眼卻怎麽都睜不開,終日躺在**度過餘生。

柯褘良道喜的話卡在喉間,不上不下的,心口堵的慌。

這時候說什麽都是空話,明明都快熬出頭的一家子,因為阿木爾的身體狀況再次返貧負債。

生活總是會挑能吃苦的人一直吃苦。

他看著美蘭突如其來的心酸,如黃二條那樣的混賬,日子過的稀碎不過是咎由自取,美蘭和阿木爾夫妻卻勤勤懇懇,如今確實這幅光景。

美蘭道別了柯褘良,慢慢的拉著阿木爾往家走,背影慢慢的消失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