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一夫開著她的麵包車到隔壁村看了一個生產時子宮脫垂的母牛,剛剛開到村口就發現村委燈火通明,走得近了看見有許多人頭。

她想著或許又是在開什麽會議,正要開車走了,沒想到屋子裏傳出來一聲聲中氣十足的大罵。

高一夫覺得不太對勁,可能裏頭的人吵起來了,或許是出於好奇心,停下車走到了村委。

一到門口就看見八日揪著柯褘良的衣領,從椅子上拽下來剛要放倒。

高一夫覺得荒謬,直接抬腿從八日屁股後麵踹了一腳。

八日被人踹了一腳很不高興,本來想大罵,可一見是高一夫隨即熄了聲,她們父女是村子裏的獸醫,他沒有梅花兒那麽蠢,得罪了她,說不準就有哪天求到人家頭上的時候。

柯褘良一睜眼,看著高一夫出現在門口,正經至於還有不可言說的驚喜。

“哎?你怎麽來了?”

高一夫沒有回答柯褘良的話,轉而看著八日道:“八日哥,你有啥就好好講,把村子裏好不容易盼來的大學生村官趕跑了,咱們從哪兒再找回來?”

八日不以為然:“你不就是咱村子裏學曆最高的。”

“不是一回事。”

高一夫將柯褘良攙扶起來之後,看了滿屋子的村民,對於柯褘良這個外來戶,大家還是看戲的心態居多,這也沒辦法,人有親疏遠近。

“政策是上麵政府製定的,落到一個村官身上,也不剩下啥了,能幫大家的柯書記哪回不是盡量幫著大家爭取。咱們有話好好說,不要動手,哪怕吵架也不能到動手的地步!”

八日悶著頭,他還是要給高一夫這個麵子的,養殖大戶可是隔三岔五就要請獸醫的,小病小災可能自己湊合看好了,疑難雜症到時候還是得請他們。

誰叫他們是附近幾個村子,甚至整個鎮上,或者放到更高的層麵也是不輸的。

八日盤算著得失,低頭認了錯。

“抱歉,我就是有點著急。”

柯褘良這個被八日拎起來的小雞崽在其他人麵前是高大的青年才俊,如今還是接受了八日的道歉。

高一夫即便不清楚發生了什麽,還是決定留下來為好,屋子裏這幾個人看著不是什麽會幫忙的人。

果然,高一夫拿捏著大家的命脈,尤其這幾個富戶,都是養殖數量較多的。大家說話就收斂了不少,你來我往地十分禮貌,隻是有些幹吧。

沒聊多久大家就散了,留下高一夫和柯褘良兩個人呆在辦公室。

“今天謝謝你。”

柯褘良自從來了新河村任職,幾乎所有工作都是有高一夫的幫忙才能好好展開。

高一夫聳聳肩膀,無所謂,舉手之勞而已。再說,幫助新河村民過上更好的生活也是她回來的原因,這並不衝突。

“我還是想邀請你加入村委。”

“答案你知道的。”

柯褘良也沒有了辦法,他總不能強迫高一夫吧。

實際問題還沒有解決,今天略過了,明天又會卷入重來。

高一夫坐到他身旁,托著腮看著他,有些好笑。

“你怎麽一點也不反抗啊。”

“他們其實也沒有惡意的,隻是想要為自己多爭取一些利益,人之常情。”

高一夫也是服氣,隻是利益還不夠大,不然他這個小命說不準還能不能剩下啥。

“硬氣點,不然光逮著你薅。”

柯褘良有些不好意思,撓撓頭發,嘿嘿嘿地傻笑。

高一夫看著他一陣陣無語,身體的勞累讓她有些懶得起身,幹脆在辦公室裏多坐了一會兒。

柯褘良給她倒了一杯熱水,遞到她手裏時正好是溫的,高一夫有些感歎於柯褘良的心細。

她風風火火慣了,遇見柯褘良這個溫吞的性格還真是沒辦法。

“哎我說...”

咚咚咚~

高一夫還想著調侃一下柯褘良,門卻被敲響。

白亞站在門口,柯褘良對於她也有些眼生,良久都沒認出來。

高一夫其實也沒認出來,但從他和寶山梅花兒相似的五官能推斷出來。

“白亞哥?”

白亞看見高一夫也不意外,聽他媽說現在高一夫都快和柯褘良穿一條褲子成了一家人了。

柯褘良現在看見有村民來村委就感覺頭疼,簡直想捂頭就跑,可身在其位,他還不想當一個玩忽職守的小村官。

白亞杵在門口,良久才開口。

“聽說村子裏現在招司機,我想應聘。”

柯褘良鬆了一口氣,隻要不是來找麻煩的,啥事兒都行。

“需要有農機駕駛證。”

白亞還真沒有,村子裏的人們開拖拉機下地還需要這玩意兒?

“需要開著到鎮上,有些時候可能還要到旗裏,上路要查證的。”

柯褘良也不好直接拒絕,找了個委婉的說法,不過上路確實是真的,運材料的時候說不好從哪裏拉過來。

白亞有些不高興,但無證駕駛也是要蹲局子的,他還不想進去呢。

“在村子裏開行不行。”

柯褘良為難地看著他:“不是我不幫忙,實在是...”

拖拉車司機一天工資二百五十塊,柯褘良嫌二百五難聽,漲成了二百五十五。四天就能攢個一千塊錢,沒有幾個人不心動的。

就是要求使用自己家裏的拖拉機最好,新河村一共三輛拖拉機,非秋收農忙時節拖拉機的使用率也不高,柯褘良原本想著正好讓閑置的拖拉機正好派上用場。

“窮得越窮,富得越富。”

白亞扔下這麽一句跑了,柯褘良有些尷尬。

明明是扶貧工作,讓村子裏有拖拉機的人家幹最掙錢的司機的活兒,反而有了徇私的嫌疑。

真是冤枉!

他還想解釋,甚至勸白亞去考個駕駛證,但話還沒有來得及說出口,屋子裏又隻剩下他和高一夫兩個人。

有些挫敗地坐回辦公桌前,耷拉著腦袋將自己甩進辦公椅裏。

高一夫也覺得她這個工作幹得挺累。

“唉,要不要去鎮上吃東西?”

“累了,我現在隻想躺在**做一灘爛泥。”

尊重爛泥的想法,高一夫起身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