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年賠，年年種。滿倉是個脾氣倔的，總覺得種苞米這樣單一作物出路不大，自己摸索著種些其他的東西。
“從你快大學畢業開始吧，他就開出來一片地出來，一年種瓜一年種大豆，隔年再種糜子，反正沒有一年是掙錢的。”
按巴圖桑的話來說，滿倉是個肯幹膽兒大的，苦於沒有技術不懂種植的關鍵，光有蠻力和願景，勁兒落不到實處去。
村子裏的人雖說行的是半農半牧的路子，卻是哪頭都不夠精，都是半路子貨。
“要我說，咱們村子裏這些地，除了水稻田還算不錯，其他的大部分都在沙地裏，種啥啥不活，不如不種。”
巴圖桑說是這樣說，可也僅限於此。哪怕種地是不掙錢的買賣，大家也沒有辦法，地不種的話，也是白放在那裏。
多少也能掙一筆錢，即便不多。
大多數人的想法無外乎是這樣的，高一夫也明白，即便是她自己，也覺得地不種就會荒廢。既要又要，實際上哪個都收成不大。
高一夫思緒繁亂，無聊地刷著朋友圈，反複看著自己發出去的那一條動態。
有些氣餒地站起身，準備回屋裏睡覺了，手機卻響了起來。
滑動消息一看，原來是以前的同學和她打招呼。心不在焉地聊了兩句，巴圖桑也熬不住去睡覺了。
高一夫正打出來自己要去睡覺的字，屏幕上跳出來一條信息。
——我們公司現在求購一批新鮮蔬果，你朋友圈的西瓜要是符合條件的話，可以拉過來看看。
高一夫激動得差點喊出來，巴圖桑這會兒應該睡了，她才控製住自己沒高喊出聲。
上一秒還在苦惱的事情，下一秒就有了轉機。
高一夫趕忙敲下一個“好”字，生怕晚了一步。
——明天把東西拉過來吧，我們看看品質如何。
他的高興顯而易見，在黑夜裏的雙眼迸發出晶亮，這下她有了信心回複阿雲。
既然定下來了，還是趕緊通知。
電話打過去的時候，那頭的阿雲的聲音猛地拔高。
“天啊！”
有些刺耳的尖叫聲，讓耳朵很是舒服，高一夫卻沒有計較，讓她趕緊把這消息告訴滿倉。
滿倉一聽，手裏的端著的搪瓷缸都跌在地上，也顧不上撿起來。
慌忙三步並作兩步，快速跑過來。
“閨女就是厲害！謝謝謝謝，謝謝你，明天我拉上西瓜去。”
滿倉家裏有一輛早年間買的三輪車，加柴油的。隻是機器有些老了，開起來總愛突突突地冒黑煙。
滿倉平常也舍不得開起來，心疼車也心疼油錢。
這時候卻是顧不上心疼這些，人生的好機會不多，抓住了哪一個都可能讓如今的生活發生大變化。
滿倉在村子裏本就是膽兒大的那一批，早年還出門打過工，隻是現在年紀大了，隻能回來折騰自家的田地。
柯褘良已經睡下，接到高一夫的電話，嚇得差點把手機扔出去。
這個時間點兒來的電話，就怕是什麽不好的事兒。
“喂。”
還好還好，是好事兒，柯褘良懸著的心放了下來，隨即跟著開心起來。
“好事兒啊。”
“對，我同學說需要一些，但不確定具體要多少。我想著你要不要跟著過去一趟看看情況。”
柯褘良也覺得跟過去看看比較好，說不好有什麽機遇碰上。
大家都很高興，一大早的時間，滿倉就開著他那輛冒著黑煙的三輪車突突突地開過來，等在村襯衫家門口。
“我昨晚都沒睡著，也不知道人家要多少，先拉上一車子過去看看。”
滿倉說話小心翼翼的，盯著高一夫的臉色看，慢慢將車子熄了火。
“咱們走吧，距離雖然不算遠，趕路還是需要點時間的。”
滿倉重新打火，他還以為要等一陣兒的，沒想到高一夫已經收拾齊整就等著他呢。
同學所在的濃縮果汁廠在鄰縣，開車需要一個多小時，酷暑的太陽毒辣，為了防止大家和西瓜在大太陽下不好受，大家都是趁著早上還涼爽的時候趕路。
到了濃縮果汁廠子門口，天氣已經很熱。
剛想著進去找人，卻被門衛攔了下來。
“你們不能進去，隻能內部員工領著才行。”
滿倉沒有生氣，反而因為管理的嚴格更加有信心。
高一夫本來想著給同學打個電話，卻遲遲沒有接通。
門衛就有些不耐煩，盯著他們看了許久，不見有誰來接，狐疑地看著他們。
“你們，該不是撒謊的吧。”
滿倉緊張起來，連連擺手：“沒有沒有。”
門衛還是覺得高一夫一行人很可疑，兩個看起來還挺體麵的年輕人開了輛小麵包車，帶著一個拉貨的。
這是想賣給他們公司？還是另有所圖。
保安不知道具體情況，他也怕壞了事兒，給辦公室裏打了電話詢問情況。
“辦公室說你們根本沒有預約，不好意思啊，沒有預約沒有內部人員認領，你們不能進去。”
滿倉很是著急，開了這麽長時間的車趕過來，不說賣出什麽價錢，連人家的麵都沒正經見過，就要折返回去？
滿倉跑到門衛麵前，雙手並攏做出乞求的姿勢。
“老哥，我們從隔壁縣開了一個多小時的車過來的，你行行好，讓我們進去吧。我們昨晚說好了今天來看西瓜的品質！”
門衛還是搖頭，不管滿倉說盡了好話還是無動於衷。
高一夫給同學連打了幾通電話，都已經快變成了無法接通。
麵對保安的堅定，滿倉越說越急，回過頭來紅著眼睛問高一夫。
“咋回事啊，這可咋整。”
高一夫還在嚐試著聯係自己的同學，柯褘良連忙上前安撫。
“稍等一會兒，現在打不通電話，過會兒或許就好了。”
滿倉也隻能等著，希望一會兒就能進去，不然這趟白來了，他是再沒有別的辦法了。
新一批的西瓜就隻能再次爛在地裏，兩批西瓜全賣不出，今年都快忘了是折騰的第幾年了。
這次再失敗，滿倉已經折騰不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