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春生禮貌地和張家三口握了手,禮儀周到,談吐風趣,席間把張二虎夫妻逗得哈哈大笑。

將菜單遞給夫妻倆的時候兩人都不好意思點菜,生怕給自家孩子丟了臉。

飯都快吃完了,人家絕口不提一句關於錢和工作的事兒,程麗榮心急得很,就怕機會溜走了。傾家**產湊出來的錢,千萬要管用!

還想著出聲提醒一番,卻被張樹林拉住了胳膊,悄悄在她耳邊道:“不要亂說話,這裏人多口雜,先吃飯。”

程麗榮抬頭看了一眼周圍,屋子裏就隻有他們四個人,又想起來包廂外的走廊裏估計有人走動,當官兒的就是講究多,程麗榮更加篤信張春生的身份。

酒足飯飽之後,張春生帶著他們到樓上的住宿區。

“在樓上開了一間套房,叔叔阿姨估計也累了,咱們去樓上歇歇腳。”

瞧瞧人家說話這水平,一家三口樂得要命。

套房真大,就像人家的一套房子那般大,以前聽人說過,住在這兒一晚上都要好多錢。

房間裏,張春生坐在沙發上翹起二郎腿,張樹林狗腿子地坐到身邊,倒了一杯水遞到麵前。

“張哥,我那事兒...”

“咱們都姓張,五百年前是一家,我就看你老投緣,不要著急,明天就是星期一。”

著急當官兒的人,越是說別著急越心焦。張家夫妻在村子裏耀武揚威,恨不能把張五踩進泥地裏,如今到了人家麵前成了乖順的綿羊。

程麗榮趕緊把自己的存折遞過去,張春生看著忍不住感歎了句:“現在用存折的人也不多了。”

程麗榮有些窘迫,垂下眼簾喃喃:“我們使著更方便。”

“哦,您別誤會,我隻是感歎一下,沒有別的意思。”

程麗榮受寵若驚,麵對人家的關懷不知道如何接受。

“這事兒也不是一下子就能完成的,需要一到兩個星期緩衝時間,上任還有一個月的考察期,我明天就遞交上去,一定要好好幹啊!”

沒有百分百拍著胸脯擔保,張家夫妻卻更加相信這是真事兒。

“謝謝張哥,我一定不能辜負你的信任。”

張樹林激動萬分,帶著父母退出了房間。走進電梯,一家三口才緩緩鬆了口氣。程麗榮衝著兒子比了個大拇指,張二虎覺得麵對這種人太累了,自己的氣場被壓倒性的碾壓,又想到自己兒子以後也會變成那副樣子,漸漸放鬆下來緊繃著的四肢。

房子賣了宅基地還在,可一家三口都沒有回去的心思,幹脆找了一家小旅館住下。

三十一間,沒網沒空調沒有熱水還沒有衛生間,但他們也無所謂。

一心盼著張樹林的工作任命趕緊下來,不住在旗裏不安心,生怕錯過了消息。

一家三口在小旅館租了一個單間,進門就是床,睡兩個人還好,睡三個人就顯得有些擁擠,張樹林原本還有不滿,但想著自家都把房子和所有的東西都賣了支持他,難得良心發現,讓父母多占了點地方。

即便到了初秋,夜裏人就很悶熱,狹小逼仄的小旅館的單間沒有窗戶,隻有一個小小的換氣扇,從前在村子裏雖說房子是破土坯壘起來的老舊房子,好歹在一張炕上能睡下四個成年人,一家三口各自睡兩間,怎麽也比這個舒服點。

夜裏張二虎覺得喘不上氣,坐起身來走到店外的小台階上坐著。

一直坐到天亮,妻兒醒了才進去睡覺。

第二天的時候,程麗榮沒有第一天那麽疲倦,也睡不著,夫妻倆為不打擾兒子睡覺,幹脆兩個人做個伴,夜夜坐在台階上到天亮。

就這樣熬了一個星期,還沒有得到肯定的消息,張二虎實在有些熬不住了,催著張樹林去問那個朋友。

“你快去問問這麽久了怎麽還沒有消息?“

張樹林不耐煩,即便父母能不能睡不著,他卻是睡得最舒坦的。

“爸,人家說了一個星期兩個星期都是正常的,你不要催了!”

張二虎心裏苦,但為了兒子也就認了。

等了半個月,還是一點兒消息都沒有,這下張樹林都覺得著急。

和張處於高打了通電話,對方語氣輕飄飄的。

“放心,我現在就在市政府和姑姑吃飯呢,明天一早你就能上班了!”

有了確切的消息,一家三口終於有了動力,否則再來半個月,張二虎就快崩潰了。

又是一個不眠夜,張二虎一大早就開始守在手機麵前等消息,就盼著趕緊解決。

一直等到下午五點半,小旅館旁邊的大骨頭菜館來了一群人,看著挺氣派的,老板娘嘟囔著:“哎呦,這些個爺又來吃飯了。”

張二虎不禁好奇,隨即和老板娘搭起話來。

“老板,這都是些啥人啊,這麽闊氣。”

“都是旗政府當官兒的唄,什麽組長科長的,也是個小官兒,工資不高可憐巴巴的有氣勢又能咋滴,一個月工資一千五!“

張二虎長長的“哦”了一聲,他知道擺在明麵上是這麽個,背地裏的事兒誰也不會拿著喇叭到處喊對吧。

老板娘也是誇張的說法,每個單位的效益不一樣,發的工資和府裏都不是一回事。

老板娘也是沒事兒幹,嘮嗑打發打發時間。

“兩個月來這兒開個葷,一聚就到半夜。你看一下班就跑過來,一個個興奮的那個樣兒。”

張二虎捕捉到一個關鍵的信息,下班兒了?那就是今天還是沒有消息唄。

瞬間沒有了嘮嗑的閑情逸致,趕緊回了自己房間和妻兒說話。

“人家都下班了,咋還沒有消息。”

張樹林也十分忐忑,拖了這麽久,還沒辦好?

程麗榮也急得很,在旗裏生活樣樣要錢,喝個水都是要用錢買的。在鄉下的時候自家洋井裏的水想怎麽喝就怎麽喝,哪像現在啊。手裏頭的錢剩下的已經不多了,再住下去,他們不知道從哪裏弄錢去。

夫妻倆盯著張樹林打電話,可聽到是什麽?電話那頭傳來機械式的女音:對不起,您所撥打的電話是空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