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起床，方嫻和李爸帶著李清然姐弟去吃早餐，中午到外婆家吃飯。
“你哥帶女朋友回家了，今天中午過去吃飯。”
“他什麽時候談的戀愛？”李清然驚訝。
“你和你哥不聊天的嗎？”
“沒什麽好聊的。”
上一次的話題是李清然發了張自拍給方辛辰，他回：胖了。
確實沒什麽好聊的。
外婆家熱鬧，舅舅和李爸開了紅酒，李清然和李哲然喝著可樂，夾著花甲和蟹肉吃。外婆坐在李清然旁邊和她聊著天。
“快去添飯。”
“外婆，我吃不下了，光吃菜都吃飽了。”
“天天喝這些飲料，還不如喝我煲的湯，你最愛的菜幹紅蘿卜湯。”
“外婆我喝了呀，剛剛一坐下就喝了一大碗呢。”
方辛辰坐在李哲然旁邊，他女朋友張昕坐在李清然旁邊。
張昕今天穿了一條碎花長裙，棕色長卷發散落，溫婉而大方，鼻骨立挺。
嫂子真好看。
方辛辰時不時幫張昕夾菜，她和李清然聊著天。
“讀高中了吧。”
“對呀姐姐，我準備高三了。”
“加油哦，大學生活很精彩的。”
……
吃完飯，聊會天已經下午兩點了。他們坐在沙發上玩手機，看電視。
“姐姐，你待會跟我哥去哪？”李清然問。
“小孩子問那麽多幹嘛？”方辛辰說道。
“別理他，我們待會去看電影，你呢？”張昕挨著李清然坐，兩人剛剛還在討論衣服穿搭和飾品。
“我約了同學。”李清然笑了笑。
“是不是上次和你一起吃宵夜那個……”方辛辰開玩笑地說道。
“不是啊你別亂說，我約了學妹而已。”李清然打斷了他，張昕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三點，李清然跟著方辛辰他們下樓了，李哲然去球場打球。李清然走在街上，忽然撞見了獨自走在路上的顧欽逸。
“今晚去不去茶餐廳吃飯？”顧欽逸問道，他又補了一句：“我一個人去吃。”
“我約了學妹，下次。”李清然招招手就走了。
她和學妹約了四點，但她想提前過去，忽然接到學妹的電話，學妹很抱歉地說不好意思，她臨時有事來不了。
李清然在電話那頭笑著說沒關係，有空再約。她坐在飲料店裏點了杯蜜桃烏龍，三分糖的，她攪拌著飲料，裏麵加了椰果。她翻閱著飲料店裏的書籍，就這樣坐到了五點半。
她又去街上逛了一會，隨心地走著。李清然走到了自己的初中門口，道路空**，門緊閉著。
那時候，李清然和程思思放了學，一起走回家，在小賣部買些零食。
黃辰奕帶著幾個男生出去玩，和她們在門口分別。那個年級好像認識到帥哥很拉風，初中的少女青春懵懂，情竇初開，少年意氣風發。
那已經全都是回憶了。
李清然繞回去，抬頭，一排的路燈忽然全部亮起，似乎開拓了一條光明大道，帶著她的心，那勇敢的心。
她不假思索地撥打了電話，那頭很快被接通：“嗯？”
“你在茶餐廳嗎？”李清然快步走著。
“在，我一個人，剛坐下。”
“我能過去嗎？”
那頭的男聲輕笑了一下，“過來吧。”低沉的嗓音似乎通了電流，耳邊溫熱。
掛斷電話後，李清然恍惚著走到了茶餐廳門口，她正要推開門，才回過神來。
她在喧囂中找到了顧欽逸，他正獨自坐在卡座上，顯得格外醒目。
當顧欽逸的目光與她相遇，他立刻露出了一抹笑，並向她揮了揮手，示意她過來。
“走那麽慢。”
“很累的好不好？”
顧欽逸笑了笑，把菜單推給她，“隨便吃，我請客。”
“老板大氣。”
……
吃過飯後，他們在散著步。今晚，他們沒有聊成績，聊學業。
月影斑駁，今晚的風有些悶熱，連樹葉枝條也懶得搖晃，隻是安靜地，佇立在街道上，安靜地，構成一道風景。
“有天晚上我騎著自行車去路上逛了一圈，經過了你們初中。”
“然後呢？”李清然問道。
“我記得那時候是高考放假，教學樓亮著燈，他們在晚修。我在想，每一屆的人都有同樣的經曆，每年牆上掛著的榜單都會更新。”他頓了頓，語氣裏帶著些迷茫，“努力的意義是什麽？”
“好像，我不過也是一個俗人，想玩手機，不想學習，想偷懶，又得拚命往前趕…”
李清然聽著顧欽逸的話，似乎覺得身旁的少年，變得不一樣了。
他不是神，他也是普通人，學霸也會有這樣的想法。
說起來，李清然覺得有些不可思議。竟然有一天會和顧欽逸坐著聊人生，甚至產生共鳴。
其實他也是個不錯的傾訴對象。
“雖然我也暫時不知道答案，但是覺得做好眼前事，活在當下，未來總不會差，對吧？” 李清然補充，“就像，平時走過無數遍的路，你再仔細看看又變得不一樣了，見到的東西也許是表麵，你所經曆過的事情，看到了便是看到了，看不到也不覺得遺憾，一切皆有定數。”
……
*
八月，高三學子迎來了開學考。
作為兩個星期回一次家的高三生，中小學生還在放暑假的時候，高三生已經朝六晚十。
早上六點起床，晚上十點半下晚修。
在高考這個無硝煙的戰場上，是與大部分素未謀麵的人對戰，似乎一放鬆警惕，就隨時會被人超越。
年年都有人高三，今年輪到他們了。
“我感覺我剛從學校回家，怎麽又來學校了。”
“這個開學考在自己班考，那不就相當於周測嗎？”
……
班裏喧鬧，有人低頭在補作業，有人分享不足一個月的暑假生活，但是也有像李清然一樣看著雜誌的人。
老馮重新排了位置，隻弄了兩列單桌，李清然和顧欽逸坐了一學期的單桌，這個學期被老馮調到雙人桌了。
李清然和陳芊做同桌，孫航和顧欽逸做同桌，又是在前後桌，在後麵的倒數第一第二排。
她坐在最靠牆的位置，牆的外麵是幾間教室連通的後走廊，往外看，便能看見朝夕風光無限好。
“看什麽雜誌，作業寫完了嗎？不用複習嗎？”
“哎顧欽逸，你看這裏。”李清然把雜誌向後遞給他，然後指了指一個位置。
“渣女，是，食物鏈頂端？這什麽東西，別看這些。”顧欽逸把雜誌翻了翻，發現這篇以毒攻毒的情感谘詢，純粹毒雞湯，其他的都是新聞和時政熱點。
他把雜誌收起來，李清然作勢要搶。
“上一次的期末考試，我考試前看了三本雜誌，語文考了年級第35。”
“那你怎麽不說物理年級倒數。”顧欽逸瞟了一眼她，然後看起了時政熱點。
“我......你不用複習嗎看什麽雜誌？”
“不複習，我都能拉開你幾百名。”顧欽逸微笑了下，李清然真的想殺了他。
“筆記看了沒，生物背了沒？”
“在看，在背。”
“有印象得零分，記住了得滿分。”
“囉嗦，知道了。”李清然拆開她的水果軟糖，分了一顆給顧欽逸，那顆糖是粉色的，草莓味的，顧欽逸皺了皺眉，說：“我能不能要一顆檸檬味的。”
“你也喜歡吃檸檬味的，不行，我也喜歡。”
“小氣。”
孫航打完水回來，看到兩人在搶糖吃，“你倆幹嘛呢？幼兒園剛畢業是吧。”
陳芊也上完廁所回來，裝作沒看到，回到座位上開始做數學題。
八月的天，燥熱無比，即使教室裏的空調呼呼作響，也抵擋不住室外的一陣陣熱浪。
仿佛昨日還坐在初中的教室裏，轉眼間，快十八歲了。
“怎麽了？”陳芊見李清然看著窗外發呆。
“沒，就是想到小學六年級剛開學的時候，我們班主任說：‘下一年你們就要坐在初中的教室了咯，別以為時間過得很慢’，現在，下一年，我準備坐在大學的教室裏了。”李清然回過神，對著陳芊笑了笑。
你渴望時間的腳步能加快些，但當你從沉思中回過神來，卻又驚覺它在不知不覺中流逝。
仿佛一縷輕煙，想要伸手挽留，卻發現它早已悄然溜走，無從把握。
下午放學，偌大的校園裏空****的，隻剩下高三學子。
許多人也不急著去吃飯，校園裏比平時安靜，風有些大，吹得落葉滿地飄。
李清然下樓梯的時候，聽到前麵兩個女生在討論隨堂練習：“害，錯了五個選擇題。”
“我靠，錯那麽少？”
“少？一共就五道選擇題！”
“我靠哈哈哈哈哈。”
李清然聽到也笑了笑，她抬頭看了看天，油畫般的雲朵定格在眼前這片天空，似乎不用多加修飾就足夠驚豔，樹枝在搖晃，身邊的嬉鬧聲在校園裏回**。
又是一年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