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景深極為緩慢地眨了下眼。

他昨天可是什麽都聽見了,何況即便昨晚顧少衍不說,他也是知道那人早就將這房子要了去的事情的。

這裏才不是傅七七的家呢。

何況……他也絕對不能讓傅七七留在這裏。

傅七七剛出獄,除了這裏根本沒有地方去,顧少衍要是想找她,隻需要來這裏找,指定一抓一個準。

他不想看到那個場麵。

難得傅七七不想跟那個男人有什麽瓜葛,他可不能眼睜睜地看著顧少衍來當這個拯救傅七七的人。

在這個孤立無援的時刻,傅七七最缺的就是有人伸出援手,要是他們因此重新萌生出了感情,他一定會活生生氣死。

“可是……”故意皺了皺眉,裴景深往樓下看了一眼,“就算沒有這場火,這裏也是被查封的地方,你是不能進來的,從法律上講,這已經不是你家的房產了。”

裴景深說得有理有據,讓傅七七根本沒法反駁,“何況這房子都燒成這樣了,你在這裏住也不安全啊,你沒有地方可以去嗎?”

天真的語氣配合上他看著就純真的眼神,讓傅七七沉默了許久。

他還真說對了,她是真的沒地方去。

也不知道是不是看出了她的窘迫,裴景深想了想,又撓了一把後腦勺,“你要是真的沒地方去,我倒是可以給你找個地方啦……”

拖長了的調子顯得有些猶豫,傅七七忙出聲拒絕,“不用了不用了,我已經欠你很多了,怎麽好再麻煩你。”

“欠一次兩次跟欠三次有什麽區別?”裴景深衝她露齒笑,藏在唇舌間的虎牙暴露出來,顯得他整個人青春俏皮,“等你有錢了再還我就好了。”

這張青春洋溢的臉讓傅七七完全沒法提起戒備心,她隻是覺得不好意思,“不行的,你跟我沾上關係,你家裏人知道了會不高興的。”

她還記得裴景深昨天說的話,那言辭中透露出的無奈,和他那幾個朋友不經意間提及的他爸爸,總讓傅七七覺得他或許沒有表麵上看起來這麽灑脫,背後指不定還背負著什麽家族的榮辱。

要奉承在劉媛媛身邊的話……就跟從前的劉媛媛跟在她身邊一樣吧,明明不願意卻不得不做,其中有多少委屈是不能為外人知的。

他好不容易才混進了那個圈子,要是讓劉媛媛知道了,或者是讓他爸爸知道了,會給他招惹麻煩的吧?

何況裴景深剛剛那句話帶著的幾分猶豫,總讓傅七七心裏很是難受。

她總覺得自己在為難裴景深。

盡管她沒有提出需要他幫著找一個住處的需求,可她把她的慘狀暴露在這樣一個心地善良的人麵前,無疑是在無形中逼著他給自己解決麻煩。

傅七七覺得自己很過分。

之前欠的人情還沒還上呢,這就又開始給人找麻煩。

“嗯……”裴景深歪著腦袋想了想,“也沒關係,你可以住我姥姥家去,她老人家年紀大了,我又不能陪在她身邊,你就當幫我陪陪她好了。”

“啊?”傅七七顯然沒想到他能說出這麽一句話來,一時半會沒能跟上他的心路曆程。

裴景深衝她笑了笑,彎腰將她抱了起來,沒忘了撿起那袋丟在地上的藥,他一邊抱著傅七七往下走,一邊給她解釋自己家裏的事情,“我媽媽已經不在了,我爸不是很喜歡她的娘家,所以也不怎麽讓我跟我姥姥接觸,你要是願意的話,去幫我陪陪她老人家。”

“這……”傅七七被安置在輪椅上,看著他左顧右盼,“合適嗎?”

“有什麽不合適的,你欠我恩情總得還我吧,就這麽決定了。”青年一點讓她拒絕的機會都沒給,將她放了下來便轉身彎著腰四下找尋著什麽。

轉身離去的背影太過決絕,讓想要找理由拒絕的傅七七都愣了愣。

她還沒找到合適的理由呢,裴景深這是做什麽?

他這是找什麽呢?在一堆廢墟裏?

傅七七忽然想起他說過丟了手鏈的事情,便坐在輪椅上探頭幫著看。

她記得裴景深說過那手鏈對他來收很重要,又想起他說他媽媽已經不在了,便先入為主地將這兩件事聯係在了一起。

要是丟的是他媽媽留下的手鏈,那也難怪裴景深這樣著急,連話都不說轉身就去找東西。

“你要找的手鏈長什麽樣啊?”轉了轉輪椅的輪子,傅七七往前挪動了一下,俯下身探著頭在地上看著。

“銀色的,上麵掛著一個小兔子模樣的掛件。”裴景深手裏拎著根外頭花園裏撿來的樹枝,不斷在黑灰裏翻找著。

那條手鏈,是他當年趁人不備從那個人手腕上偷偷摘下來的。

尺寸當然不是他的,他不可能戴得上,自然也不會將這麽寶貝的東西時時帶在身上。

他比誰都害怕這玩意丟了,畢竟這是他多年以來唯一的精神寄托。

一直以來,他都珍而重之地將那條手鏈放置在抽屜裏,時不時掏出來看一看以求慰藉。

直到今天早上,他將那大寶貝從抽屜裏取出,丟在了……

傅七七停放著輪椅的地方附近。

傅七七很快便看到了黑灰中閃爍著的微弱銀光,“裴景深!裴景深!你過來看看,是不是這個!”

她坐在輪椅上,無論怎麽彎腰都夠不著地上的東西,嚐試了幾次之後隻得放棄,大喊著讓身後的裴景深過來。

青年大步衝了過來,按著她的指示從黑灰中翻出了那條手鏈。

看著他小心翼翼拂去上頭灰燼的模樣,傅七七彎了彎眉眼,“找到就好了,不然我還真過意不去。”

裴景深特意將手鏈懸在她麵前,可灰燼都拂去了,也不見傅七七有任何異樣的神色,他隻得將手鏈小心翼翼地收進兜裏,朝傅七七回以燦爛的笑容,“幸虧找到了,不然我真是睡不好覺。”

“走。”撇去腦海中的一點點不高興,裴景深繞到她身後推動了她的輪椅,“帶你去我姥姥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