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一夜沒睡的人太多了。
秦瀚陽在擎天門前看著王誌剛進了公司,一直到下午都沒出來,也沒人來把他帶走。
小六子說警局那邊也沒什麽特殊情況。
一直到下午的時候,秦瀚陽開始不淡定了,也不想再等下去,就算唐玉平出了差錯,他還有張牌,就是安振興。
就算陳科不知道這個人,唐玉平因害怕沒有供出這個人,但秦瀚陽有證據指向他。把住戶信息,以及那天晚上的照片,讓小六子都給警局匿名投去了。
隻要把安振興拉下水,王誌剛就跑不了。
可直到天黑,王誌剛都平安無事。
但擎天的會議出了一個意外,王誌剛缺席,會議推遲到幾天後,股東高層們都散了。
賀子農不知王誌剛究竟為什麽要延遲會議,但原本想的極好,今天可以是完美的一天,此時卻像一根刺卡在喉嚨上不上下不下。
求婚自然取消了。
他沒有拿到新的身份,就不能給莫莉承諾,這樣的求婚總是不完美。
他下午去參加莫莉的畢業典禮。
同學拉著他倆拍照,賀子農和莫莉笑的很甜,卻各有心事。
莫莉一直在等秦瀚陽的電話。
她聽說會議延遲後第一反應是秦瀚陽那邊成功了,王誌剛被警方帶走了。
可秦瀚陽又沒來消息,就顯得不正常了。
秦瀚陽也十分不解,怎麽一點動靜都沒有呢。
然而這樣銷聲匿跡的第三天,終於有了信兒,這事其實都不用找內部人打聽,已經滿城風雨。
悅山小區當天來了不少警車,左鄰右舍議論著,租住在三號樓二單元的那個安振興,在頂樓喝藥自殺了。
他自殺前給警局的人打了電話,留了話,還留下了遺書。
遺書的具體內容秦瀚陽是不知道的。
但小六子通過消息網打聽到,說是,警方接到了這條舉報就開始調查了悅山國際的住戶信息。
當時資料裏有一張全副武裝的照片,看不出是誰,但跟蹤的樓層燈的照片可以鎖定住戶,警方一查,就找到了安振興,找他來局裏問話,一開始安振興根本就不承認是他,但看到照片後沉默了。
這照片不能成為直接證據,但警方捋順這條線,通過陳科提供的線索,把這個閉環找到,包括南方療養院女人的事。
證據確鑿之前,安振興先回了租住的地方,有警察監視,隻等正式批捕。
這個老警攪進案子裏,讓鄴城安城刑警隊的人都嘩然一片,要知道,那是安振興啊,年輕時是刑警隊的破案之神。
大家都知道他一心在案子上,從來不想其他的,培養出來的徒弟犧牲了,他休病假大家都能理解。
但沒想到他在休病假這段時間,跑到鄴城來租房子了。
問他租這個房子是為了什麽,他也說不出來。
鄴城刑警隊長,審問安振興的時候,諸多歎息,說你就算不說也沒用,你知道的,等證據湊齊了,可以直接起訴你,還很惋惜的問他為什麽。
其實不用多問,這個邏輯是自洽的,安振興年輕時辦的一個案子,因為疏忽,造成了受害人自殺,受害人妻子後來瘋了,這一直是安振興的心病。
但刑警隊長敏銳的覺得,邏輯雖然通順,可感覺上別扭,陳科的敘述中也說走私不止這一次,其他東西銷到哪去,做了什麽,中間是誰給他搭線的?
安振興不說。但陳科和安振興之間肯定還有個人。
而案情關鍵人物唐玉平,說自己隻負責運輸,無意中發現貨有問題,才來舉報的,一副置身之外的態度。
結果,沒想到,安振興就在第二天正式批捕前,跑到租住的房子頂樓喝藥自殺了,自殺前還給刑警隊長打了電話,承認是他走私的,沒有別人,是他這些年對那女人心存愧疚,走私違禁藥品給她續命治療。
至於其他經銷是因為自己缺錢,順道多賣了一些。他自知無力回天,知法犯法,沒法麵對自己的隊友,也用不著再為他浪費警力資源查找和審判,他自己認罪。
他說自己通過暗網黑市購買,到最後如何銷出去的,說的清清楚楚。
掛了電話後,他就喝藥了,還留了一封手寫認罪書。
刑警隊長聽出他電話裏的決絕,派人去找,結果在租住的地方根本沒找到,找了一晚上,最後在頂樓發現,人已經涼了。
安振興是老警察,躲開兩個監視他的年輕警員,跑到頂樓太容易,他燈下黑選擇在樓上自殺,算準了他們找他的時間,忽略的地點,就是不想被救,抱著必死的決心。
而隨著安振興的認罪自盡,唐玉平也在幾天後被放出來了。
他想跑,但沒來得及,被一直守在外麵的小六子直接扣住了。
唐玉平叫囂著,“我剛被放出來,你們不怕警察盯著我?”
“放屁,你這種角色誰盯啊。你為什麽不指認王誌剛,明明說好的,難道不想給你女兒報仇了?對得起你死去的女兒嗎?”
秦瀚陽在包廂裏拎起他的領子質問。
唐玉平卻眼神放出奇異的光,哈哈笑著,“我差點上了你們的當,我女兒根本沒死。”
“你在說什麽,死亡證明都開了,你是不是瘋了?”
“王誌剛說他把我女兒送到國外去治病了。”
“這種鬼話你也信?”
“信,我為什麽不信。”
王誌剛給他看了照片和錄像,女兒長大了,在錄像裏說很想爸爸,說她在國外過的很好。
說之後病好了就留在國外上學。
王誌剛告訴他,他是被秦瀚陽利用了,蒙騙了。王誌剛一直在幫他女兒聯係好醫生,所謂的死亡證明不過是遮掩,早把他女兒送國外接受最先進的治療了。
唐玉平說想見女兒。
王誌剛卻嚴肅的嗬斥,事情鬧到這種地步,洗腦唐玉平,是他的錯差點露餡,差點毀了他女兒一輩子。
王誌剛讓唐玉平想清楚,他女兒在國外治療手術的費用,他忠心王誌剛才給,如果他出賣自己,王誌剛馬上會停了醫藥費,讓他女兒一個人在國外自生自滅。
唐玉平看著錄像裏女兒長大了的樣子,泣不成聲,他根本沒得選,他就算死也要讓女兒活下去。
唐玉平此時坦言,看著秦瀚陽,“你殺了我吧,隻要我女兒能活著。”
秦瀚陽氣的一拳打在他臉上,“照片錄像都可以作假,他是在騙你,你親眼看到你女兒了嗎,你就確定照片和錄像裏的一定是你女兒?你多少年沒見她了?”
“那就是我女兒,那就是。”
唐玉平難道沒懷疑過,王誌剛也許是騙他的?
但他沒的選,他不能想像女兒真的死了會怎樣,隻要有一點希望,哪怕是海市蜃樓,那都是他唯一的信念。
他要讓女兒活下去,他沒有給她一個健康的身體,小小年紀糟了那麽多罪。
他已經很對不起她了。
他不能再剝奪女兒活著的權利,哪怕這個機會隻是萬分之一,他都要聽話,為了女兒。哪怕王誌剛騙他,他也不想麵對現實。
秦瀚陽狠踹了他一腳,沒想到十拿九穩的事,竟然還能出這樣荒唐的茬子,他真是小看了王誌剛給人洗腦的能力。
好好地一次機會,現在全完了,那個老警察死了,是萬萬沒想到的。
他以為把老警察拉下水,肯定能供出來合作關係的王誌剛,可安振興竟然自己咽下了所有罪名,難道不是自殺?
不可能,消息說那個警察在死前,承認了自己所有的罪,就是自殺。
那他為什麽不供出王誌剛,為什麽?
這是秦瀚陽百思不得其解的。
他不知道王誌剛到底做了什麽,竟然連保護傘都能除掉,這世界太荒誕了。
但不管怎麽辦到的,這條線算廢了。
哪怕他現在逼迫唐玉平去作證,也沒用了。
秦瀚陽直覺胸口湧起深深的挫敗感。
他出了包廂,到前麵去想抽根煙,卻看到了莫莉站在門外,黑而靜的午夜,她仿佛鬼魅般的垂著頭。
秦瀚陽嚇了一跳,趕緊把她拉到一旁的包廂裏,“你怎麽在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