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如果真的這樣,那最初他為什麽不報警,而是心甘情願把自己考上的大學,自己的身份換給另一個人呢?”嶽明提出疑問。

陳立皺眉,思索了一會,“邢萬裏和王誌剛之間當初到底有什麽交易,咱們猜測過吧,不僅僅是幫賀子農轉學這麽簡單,如果是幫賀子農轉學,那邢萬裏出事的時候逃跑,王誌剛還會冒險幫他藏起來嗎,必定是兩人還有見不得人的事。”

“所以,陳隊你覺得,王誌剛當初和邢萬裏之間見不得人的交易,其實是邢萬裏幫王誌剛調換了賀子農秦瀚陽兩人的身份,讓他私生子頂替了賀子農去上大學?但邢萬裏縱然有手段,他也就是個學校的小領導,怎麽辦到的?”

“別忘了邢萬裏的舅舅可是教育局的。”

“當初他舅舅被抓也沒說這事啊?”

“沒查到的事,主動坦白隻會多一份罪名,要是真的幫人家冒名頂替上學這事報出來,不說輿論就能把他淹死,肯定也不止判那幾年了。邢萬裏舅舅已經放出來了吧,找到他,帶過來問,是不是他幫邢萬裏做的這事,再去查,這裏頭不一定牽扯出多少人呢。”

陳立發現,賀子農除了考大學入學檔案,整個高中檔案記錄連張照片都沒有。

秦瀚陽也是,這一路上學的照片隻有最後他轉去鄉鎮中學有一張,其餘的再也找不到,看來當年王誌剛做了手腳,趕在戶籍入網的時候,調換了兩人的身份。

這一點在對邢萬裏舅舅的審問中,得到了證實,他承認了。說當年邢萬裏找他辦的,給了十五萬,那個年代十五萬可不是一般人能拿得出來的,所以他才猜,邢萬裏是找到了大靠山。

但這點確定了後,似乎又回到了嶽明提出的那個問題,被冒名頂替身份後,為什麽不報警呢?顯然他本人是知道的。

陳立想起了一個關鍵性人物,莫紅梅。

“莫紅梅到底是誰殺的?”

陳立內心顫動,在莫紅梅屍骨外部檢測出來兩個dna,屬於賀子農和那個B。

在之前的推測中B就是秦瀚陽。

所以,也許當初,還是賀子農身份的秦瀚陽,以為王誌剛給了他好大的讀書機會,他拚命努力的學習,想要利用所有資源一舉翻身。

可不知自己一切就是給他人做嫁衣,王誌剛早就盯上他了,像個大善人一樣向賀家伸出援手,實際上很早就計劃讓他成為犧牲品,給自己那個爛泥扶不上牆的私生子謀一個文憑。

而學習成績優異又無依無靠的賀子農,太適合了。

王誌剛或許不放心,還請了莫紅梅照顧他,實際上是監視他。

也許在高考結束後,那孩子發現了這事,以為莫紅梅和王誌剛是一夥的,情急之下,失手殺了莫紅梅,這事就成了王誌剛捏住他的把柄,計劃就更順利的推進了。

讓私生子頂替了賀子農的身份,上了鄴城商貿大學,而已經身份變為秦瀚陽的他,卻不敢報警,甚至永遠受製於人,被王誌剛攥著把柄,活在陰暗處,替他們辦見不得光的事。

陳立心裏湧起一股說不上來的難受,這樣似乎就說的通了。

“但他被王誌剛這麽壓榨,賀子農怎麽後來還敢和他稱兄道弟呢,就算握著他的把柄,但狼終究是要咬人的,怎麽放心讓他去做那些事,對他那麽信任?”

嶽明提出新的疑問。

小寒卻覺得這是有可能的,“人的情感是複雜的,如果對立上,賀子農並不是他主要仇恨的對象呢,甚至於他有過援手,或者共同目標,那就說的通了。”

“共同目標?”

陳立思索著,查看小弟的口供,賀子農和秦瀚陽鬧翻前,賀子農似乎真的很信任秦瀚陽,和對韓淩一樣。秦瀚陽也相當忠心,甚至為他反叛王誌剛。

所以,那些年賀子農和秦瀚陽是目標一致的,稱兄道弟,因為都想拉垮王誌剛,才成為的朋友。

賀子農隻想要權錢,擺脫王誌剛的霸權,但秦瀚陽就不一定了,他也許想讓王誌剛死。

可秦瀚陽和賀子農後期的矛盾又怎麽引起的呢,難道是王誌剛死後,他想報複賀子農了?

秦瀚陽又為什麽要在2014年給警方寫舉報信,這裏還是有很多矛盾點。

陳立覺得想要突破這個思維限製,就要從了解秦瀚陽的人下手,問出秦瀚陽到底在幹嘛,他到底是個什麽樣的人。

陳立重新審問莫莉,問和她一起出現在彭城死亡現場那個B,是不是秦瀚陽。

莫莉還在車軲轆話,油鹽不進一直說著自己之前的那套話,說自己當時是和賀子農在一起,是賀子農喝多了發瘋殺了彭城。她之前都不知道彭城死了等等。

陳立看著她,“莫莉,在彭城身上隻有你和另一個人的dna,那人應該是秦瀚陽,你和秦瀚陽到底什麽關係。”

“秦瀚陽隻是賀子農的手下,我能和他有什麽關係,我一直隻是賀子農的情婦,為了錢而已。”

她抬著頭,一直說和秦瀚陽不熟。

可這席話在陳立眼中,相當於睜眼說瞎話,可如果對方一直油鹽不進,這案子就要僵在著。

陳立盯著她思索著。之前覺得莫莉和秦瀚陽在認識賀子農前,沒有過任何交集,但現在調查出秦瀚陽和賀子農身份是互換的,所以也就是說當初醫院裏的賀子農實際上後來的秦瀚陽,那麽莫莉也許和他,最初是在醫院認識的。

在查到邢萬裏幫王誌剛私生子調換身份的時候,陳立就想起了另一個人,莫廣深。

馮少楠在追捕邢萬裏那天,在出車禍前,焦急地讓莫莉去給局裏打電話,說他在邢萬裏這知道了當年的事。

之後很多年陳立反複看馮少楠的卷宗和給莫莉做的口供,都想不通他到底在邢萬裏那知道了什麽,局裏一直認為,當年的事指邢萬裏玩女學生。但實際上,這話也許不是對隊裏的人說的,而是和要去打電話的莫莉說的。

那麽對莫莉來說心心念念的當年事隻有一個,就是她的父親莫廣深。

陳立又不禁想起曾經拉住他衣角的少女,一遍遍的說父親不會那樣做。

陳立胸口壓抑極了。

會不會莫廣深不是自殺,是有人有意為之呢?

或許他是無意中發現了邢萬裏和王誌剛調換學生身份的事呢?所以邢萬裏在舅舅被抓後,才會逃跑,害怕他們曾經害死人的事曝光?

陳立倒吸一口冷氣,看著麵前低著頭的莫莉,一種說不上來的感覺襲上心頭。

或許,莫莉不隻是為了馮少楠,還有她父親,所以才會委身於仇人之子,如果這一切都是真的,那麽莫莉和秦瀚陽當年的處境,非常像。

少年的相識,相似的命運,或許在那孤寂的報仇無門的歲月裏,兩個靈魂惺惺相惜,但最初也許莫莉並不知自己的姑姑死於秦瀚陽之手。

對,這是秦瀚陽最深的秘密,王誌剛嚴謹的性格也不會把這事暴露。

所以最初,不,也許到現在,莫莉都不知道殺害了她姑姑的真正凶手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