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啊,張衡還沒等看到邢萬裏收到匿名信的反應,他自己就先出事了。

那天台球廳傍晚生意最好的時候,他正計算今晚怎麽順利拿到錢。在給邢萬裏的信中內容模糊,但有小姑娘名字,其實仔細在京城打聽就會發現,邢萬裏的能耐,根本都是風一樣的消息,具體的無人知曉,自然不能耐他何。

所以要想讓邢萬裏乖乖掏錢,就隻能靠騙。

張衡謊稱有那小姑娘和他一起的照片,讓他拿一筆錢到火車站公共廁所交換,不然,就把照片貼滿整個學校。

他量邢萬裏人傻錢多,最後發現被騙了也不敢報警。隻是看看時間還沒等出門,台球廳竟然來了個老毛子。

這台球廳平時來的都是熟人,別說外國人了,生麵孔都很少有。

蘇聯解體前,安城四處都能看到這樣人高馬大的外國人,隻是這幾年少了許多,而這個老毛子看著很年輕,進來後打量四周,說了一句什麽,聽不懂但絕對看得出來不是什麽好話,他似乎在找誰,最後定睛在吧台,用蹩腳的中文,詢問一個名字。

就說了兩句話。

下一秒,張衡一臉不可思議又憤怒的,“你他麽在這放什麽屁。”直接竄了過去,一拳打在了那人臉上。

莫紅梅得到消息的時候人都懵了,跑回去時,派出所的人已經把台球廳一眾上手的幾個都帶走了。

打的最狠的是張衡,聶洪澤和其他幾個常一起混的,也上腳踹了,總之那個俄國佬,被打進了醫院。

來的老毛子,就是之前莫紅梅做保姆那家,每日激進的批判戈爾巴喬夫的前蘇青年,他原本是和他老師過來與安城工業大學那邊做技術交流的,後來他老師病故,加上蘇聯解體,據說這個年輕人家裏之前參加了遊行,出了點事,所以就留在了國內沒回去。

但不管如何,工業大學那邊一直對前蘇交流的工程師非常尊敬,尤其是他的老師還死在了國內,工業大學甚至為他老師專門立了紀念友好的紀念碑。

所以,哪怕這個前蘇青年現在落魄了,也依然有些官方背景,更何況他是個外國人。那個年代,國人對外國人總是多一分友好,國人大局為重的思想意識也多一分禮讓,一點小事有時都可以被定性為破壞友好關係的罪名。

再者,安城下八裏這些混子,也常因雞鳴狗盜之事出名,大眾自然戴有色眼鏡。

下八裏派出所哪辦過這種糾紛案子,那個前蘇青年進醫院前叫囂著說要找工業大學的人,過來要個說法。一時間僵持著,本是個普通的打架鬥毆,現在卻很難辦,對方不想調解,隻能先把人扣著。

張衡和聶宏澤還好,其他幾個一起上手的家屬聞風趕來,破口就罵,這簡直就是無妄之災,那幾個人的女朋友父母哭天搶地的,說自己家人就是在旁邊看熱鬧沒動手。

打人的是張衡不是他們家孩子,生怕這個外國人讓他們家人坐牢。

莫紅梅進來的時候,裏麵亂成一團,民警還在安撫著那幾個的家屬。

哭天搶地的聲音,給人一種下手了的才是受害者的錯覺。

然而問清了打架緣由,更讓人哭笑不得。

那個叫鮑裏斯的老毛子,進了台球廳就喊誰是張衡,說他還要挑戰張衡,追求莫紅梅,說莫紅梅是嬌豔的紅玫瑰,應該做他這樣紳士的女人,還要帶紅梅回國去,他家裏有農場,玫瑰不該生活在張衡這樣沒有理想的人身邊。

大概這哥們中文學的不夠好,外國人總愛在說話的時候加些誇張表達心境的形容詞,但這些在沒怎麽讀過書的張衡聽來,既是一種挑釁,尤其是他那句表達不清的什麽,“紅梅之前幾次來我家,說和我在一塊很愉快,把我的房間弄得很幹淨,說喜歡俄式的家具。”

外麵人可不知道莫紅梅在偷偷做保姆,在場的一聽這話目光就變味了,全都看向張衡,張衡自知內情,但此時血氣方剛的自尊也受不了了。他隻想讓這個老毛子趕緊閉嘴,他甚至嫉妒心燃起,幻想出莫紅梅在他家幹活時候是否被他欺負和占便宜,張衡雖說不是多頭腦發熱的小子,但一向在莫紅梅的事上發瘋,所以,下手狠了點。

鮑裏斯人高馬大,本不至於被打那麽慘,但虧在文化差異上。鮑裏斯覺得挑戰就是咱倆一對一,但國人眼裏你來別人家搶女人,就是砸場子,所以台球廳那天不少人都上了把手。

莫紅梅隻覺得頭都大了,見到張衡的時候想發火,可更多的是自責和無奈,其實這個鮑裏斯幾次表達過好感,還送過她玫瑰。

莫紅梅那時想著這個活來的不容易,拒絕狠了,以後就掙不到這份錢了。所以也沒明確的表達過拒絕,隻說自己有男朋友,可這卻給了前蘇青年希望。上一次見,鮑裏斯讓她下次不用來了,莫紅梅以為是不請保姆了。沒想到他是要回國了,但他想爭取一下莫紅梅,就跑到台球廳單挑人家男朋友,幹出這種荒唐事。

派出所裏,那些上手了的人的家屬,看到她進來,一窩蜂都發泄出來,主要也是推卸責任,其中一個家屬了解來龍去脈後,上去就給了她一耳光,“我說呢,原來是你個禍水啊。小賤蹄子,勾引誰不說,勾引到人家外國人身上去了。

你**,管不住自己,別連累別人啊,人家找上門來了,你家那口子帶了綠帽子不說,連累我們家的,我們家的講義氣,才跟著上手。結果呢,都算你這小賤蹄子自己不要臉,也別禍害人啊。今天這是必須有個說法,你得負責。”

有人出頭其他人馬上轉移了戰火,莫紅梅被幾個女的扯著衣服頭發,派出所的人好不容易才拉開。

好在最後沒鬧大,工業大學那邊來人了,但不是領導,就是一個小工程師,態度和氣,說和解。這話才讓人暫時放下心。莫紅梅也不耽誤,趕緊跟著這個工程師去了醫院,路上工程師和她繞來繞去說了半天,但莫紅梅到底在社會上混的久了,還是在這顛三倒四的話中摸到了點什麽。

原來鮑裏斯這幾年經常參與前蘇官方問題,工業大學找他談了好幾次,最後其實內部已經撇清關係了,這種激進分子,就是個炸彈,他又不回國,這段時間一直在外麵遊**,前幾天他終於說要回去,原來院裏想給個路費算了,但他要一大筆補助。院裏為難一直拖著,不知道怎麽辦好,他就出了這檔子事。

院裏直接一個文件下來,補助不給了,但看在他老師的關係上,還是給他出路費。所以,這部分補助,估計鮑裏斯會在賠償上找。這個工程師覺得吧,鮑裏斯這人品有問題,看莫紅梅可憐,就提前和她打個招呼,讓她有所準備。

莫紅梅聽了心咯噔一下,大概問了可能要多少。

工程師保守的說了個數,莫紅梅直接氣笑了,“把我賣了也不值啊,而且,這事他也有責任。”

工程師歎氣,意思是,之前在院裏也出過類似的事,他的同學也被鮑裏斯坑過,可是沒辦法,他是安東教授的學生,哪怕教授已經去世,他也是有點地位的。

但這幾年他作來作去的得罪不少人,還和那些與工業大學合作的南方老板們來往密切,更是花天酒地,幫著那幫老板騙過女同學出去喝酒,學生們聯名告到了院裏,他在院裏待不下去了才要回國。

他最擅長就是仗勢欺人,哪怕院裏現不在他的事上出麵,他找報紙宣揚官方那套,上麵怕惹出事,得罪來交流的外國人,你們這邊的人怕是一輩子都別想出來了。中國有句古話叫小鬼難纏,就是這個意思。

莫紅梅抿著嘴,氣得發抖。

但還是忍著氣,買了水果去醫院求和解。

可鮑裏斯無賴的氣息和那個工程師說的一樣,他給出兩個選擇,要麽,莫紅梅和他一起回國,要麽,就拿和解金,要兩萬塊。

莫紅梅氣得起身要扇他,被那個工程師攔住拉出病房,“你要是再打了他,可就不止兩萬了,沒辦法。”

莫紅梅氣得發笑,“他這種小人,就沒人能治了?”

還真沒辦法,小人就是小人,所有解氣的暴爽情節,也不過是電視劇小說的美好幻想,現實中,你勢單力薄,又能何解呢?

莫紅梅隻覺得無力,可這錢,她又要上哪弄呢?就算狠下心來讓張衡坐牢,那其他人呢?莫紅梅此時真想給自己一個耳光,突然覺得那些人罵的對,她就是個禍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