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莉整個人都懵了,身上發麻,無盡的震撼和疑惑包圍著她,轉身往回走,可身後卻有人叫她。

回頭,正是秦瀚陽本人。然而,他也沒有直接走過來,而是給她使眼色讓莫莉去右邊洗手間,似乎很忌憚走廊裏來來回回的服務生。

莫莉走進洗手間,秦瀚陽反鎖了門,把她壓在牆上,像是很生氣,“不是讓你別來嗎,怎麽又出現在這,還是這身衣服?你是想死嗎?”

莫莉腦子還在宕機,隻本能的回答,“兼職,三倍工資,就一天。”

秦瀚陽麵露嘲諷,“還是為了錢,怎麽上次給你的不夠?現在趕緊走,別讓我再看見你。”

莫莉回過神,“你為什麽不讓我來這,真是為我好嗎?我隻是來兼職就一天,隻是服務員。還是說,你怕我來找你,害怕我叫你原本的名字,賀子農。”莫莉直視他的眼睛,所有疑惑和憤怒在這一刻都迸發出來。

秦瀚陽張張嘴什麽都沒說出來,莫莉眯起眼,“你為什麽改名字?又為什麽還有個人叫賀子農,和你還認識,是巧合嗎?你這名字不容易重名吧,學校裏都說他賀子農是來自安城靠山村,你們靠山村裏有兩個叫賀子農的嗎?”

秦瀚陽一驚,捂住莫莉的嘴,“你別在外麵瞎說,不是你想的那回事。隻有一個賀子農是他,我不是賀子農。你別瞎想瞎說。他是靠山村,但他不是,我不是。”

“承認了,對吧?”

“承認什麽?”

“在學校裏我根本沒看過他的檔案,可若他不是,你現在急什麽。所以,我猜對了,隻有一個賀子農,原本是你,現在是他。為什麽?”

秦瀚陽心很亂,莫莉的眼睛像刀子一樣。

“不管是什麽,秦瀚陽,你現在被我抓到把柄了,所以你不能隨便對我大小聲,不能隨便趕走我。”

莫莉一把推開他,“不說嗎,不說我去問賀子農,反正我們也認識,他是我師兄。”

說著要出去,被秦瀚陽一把掐住脖子,“莫莉,你別玩火,知不知道,我現在可以弄死你。”

莫莉梗著脖子,“來啊,我賭你下不了手。”

“你別逼我。”

“我認識的賀子農,自殺都沒勇氣,我不信短短幾年,你就可以輕易地對救過你的人痛下殺手。”

“你別覺得好像很了解我,你知道個屁。你現在什麽靠山都沒有,就是個無名小卒。你知不知道這事一旦被人知曉,你會是什麽下場。你死了都不會有人知道,學校裏頂多就是個失蹤人口,大家隻會覺得你受不了壓力出走,社會上一天有多少像你這樣的人無聲無息失蹤,你不怕嗎。”

莫莉冷漠的看著他,其實內心狂跳,她也不知自己怎麽了,變成了一個尖酸刻薄的人,明明秦瀚陽的秘密和她無關,明明秦瀚陽還幫過她。

可當她看到那個曾對自己溫溫柔柔,帶給自己希望的學長真實的一麵,她就覺得無比諷刺和憤怒。

那些她也曾在夢中期待過的少女情懷,其實也不過是他玩弄在股掌之中的遊戲,她和小美又有什麽區別。

而那樣的人,你卻奈何不了他。是不是一開始都像對小美對她那樣,在溫柔的陷阱裏讓你沉淪,然後萬劫不複,隻是一個有錢人的遊戲。而像賀子農周圍簇擁著他助紂為虐的,又有多少人?比如眼前這個秦瀚陽。

她無比好奇秦瀚陽和賀子農名字為何會調換,但她更好奇,秦瀚陽之前給她錢讓她離開,是真的對她好,還是也像賀子農一般隻是一個**,**她心甘情願的掉進他們的陷阱,之後像剛才被逼著喝煙頭酒的姑娘一樣,受盡欺淩,卻甘願淪為這些人賺錢的工具,取樂的玩意。

莫莉的眼中滿是恨意,秦瀚陽鬆開了她,“說這麽多沒用,你想怎麽樣,要錢?”

“你是這麽覺得的。”

“難道不是嗎?這裏麵什麽人你也看得清楚,你也不是單純剛出來混,大排檔酒吧街,你也做了不少事吧。”

“你調查我?”莫莉攥緊拳頭。

秦瀚陽不耐煩的點了支煙揮著手,“說吧,怎麽樣才離開這閉嘴,要多少錢?”

“要多少你都給?你也知道我缺錢的厲害。”

“太多我給不了,我就是在這跟人混的,沒那麽大權力,再給你三千。”

莫莉沒出聲。

秦瀚陽暴躁的,“先給你三千,是我的極限了,剩下你還要,我過後有了再給你,換你閉嘴。永遠別來找我。畢竟我可以饒了你,但另一個,剛才你也看見了,他一點都不憐香惜玉,你死都不知道怎麽死的。”

秦瀚陽說到這,煩躁的把煙掐滅,“到底行不行?”

莫莉抬頭,“錢算我借你的。”

秦瀚陽嘲諷一笑,“等著。”

拉開門出去,過了很久,莫莉在洗手間都呆不住了,剛才不過是一時之氣,冷靜過後她也後悔衝動,她本沒有想拿這件事敲詐秦瀚陽,可剛才給她衝擊力太大了。現在想來,如果秦瀚陽再狠一點,她有些怕了,可她心裏就是有個感覺,秦瀚陽不會對她下手。

但這個想法讓她覺得自己更加可笑,她還是太嫩了,總是被表象所迷惑,就比如她曾那麽相信賀子農,甚至動過心。

她想趕緊離開,可拉開門竟看到了賀子農正拐進旁邊男洗手間,莫莉一下關上門,心跳極快,沒一會有敲門聲,莫莉聲音都走調了,“誰?”

“我。”

秦瀚陽壓低了聲,進來給了她錢,“趕緊消失,你最好閉嘴,不然我保不了你。千萬別再像今天這樣來這裏,也別來找我,更別和人說你認識我。”

他捏著她的下巴。

“你為什麽那麽怕我來找你,怕別人認出你是真的賀子農,你到底這幾年幹嘛了?”

“和你沒關係。”

秦瀚陽幾乎吼著的,“總之,這是大事,要想活命,趕緊走,馬上。我就放過你一次,再有第二次,莫莉,我不會再留情。畢竟我也不是以前遇事走極端的賀子農了,你懂。”

他大拇指在她脖子上劃了一下,莫莉本能的一抖。

莫莉看著那錢,又說自己會還他的,可走之前還是沒忍住,“不管為什麽,別和賀子農那人混在一起,那樣的人,肯定沒好下場的。”

莫莉拿了錢信守承諾真的沒有再回夜總會,兼職的錢也沒要,小美找過她,她說自己不舒服。

她後悔自己太衝動了,像個蠢貨。從地下室退了租,在很遠的地方找了個小招待所,包了半個月,臨近過年小旅館沒什麽生意,她躺在**,偶爾隔壁有男女的聲音,可莫莉沒有反感,反而有點人聲讓她覺得安全。

她最近卻總夢到,包廂門打開,賀子農和她對視的那雙眼睛。

在小旅館和泡麵過了一個新年,也沒有任何人找上門,莫莉這幾天躺在**一直在想秦瀚陽的事,是什麽能讓他將自己的名字給別人呢。

學長如果不叫賀子農,是不是就叫秦瀚陽,可她也並沒有膽子去打聽。

初八,周圍商鋪開始複蘇,新年街上的寡淡退去,漸漸恢複成正常生活。莫莉並沒有去找秦瀚陽要錢了,她想,她和他就這麽算了吧。他已經幫自己很多了。放過彼此。

要繼續打工,過著自己平凡的日子,也不會再去幻想萬人迷溫柔學長會給她帶來一段灰姑娘般的愛情。

她的目標本就是打工賺錢讀書,給父親看病,這段時間是她想要的太多了,這是對她貪心的懲罰。

初八將剩下所有的錢給父親交了第二次進口藥後,她又聯係中介問有沒有活,這一次,她特意強調不去夜場不去酒吧街。

中介看到她很意外,問之前聯係的電話怎麽找不到她,說上次她爽約的家教,還請她去。

莫莉驚喜,中介給了她新地址,莫莉看著地址皺眉,“怎麽換地方了?還是那家嗎?還是晚上?”

“雇主家有事,我也不清楚,掙錢不就行了,教外語,孩子也是高中,是個男孩。”

莫莉其實對中介含含糊糊的態度很疑惑,但現在能有份工作她非常珍惜。

東北的冬天早早黑了,機電廠那邊很遠,莫莉怕遲到,六點就到了地方。

機電廠倒閉後,不少人搬走,幾個舊家屬樓租給外來務工的人,商用混住很是魚龍混雜。走過去,樓下連著三四個透著曖昧粉紅燈光的美發店。

莫莉找地方吃了一碗餛飩,時間差不多了,就往裏走。地址在一棟老家屬樓的二樓。

可說家屬樓,現在已經商住兩用,樓裏幾乎每戶都掛著簡陋的牌子,有電器維修的,也有住宿的。

這環境讓莫莉不舒服,但再爽約,中介以後估計都不會再給她介紹家教了。

隻能硬著頭皮上樓,她要去的那家門口也掛著牌子,盲人按摩。

但營業時間到晚上六點就結束了,中介說是個老太太給自己孫子找家教,白日家裏不方便,所以才約晚上。

開門的是個全盲的老太太,很客氣的讓莫莉進門還有些不好意思,說家裏小。

然後喊著裏麵,“小文,你不是和我說要找個家教嗎,找來了,人呢。”

裏麵兩間房,一間放著按摩床,另外一間開著門,一個頭發染成好幾個顏色的男孩,穿著破洞褲子,腳搭在桌子上拿著小霸王遊戲機,桌上看不到什麽課本都是球星海報。

就門口掛著一件滿是塗鴉的校服,寫著鄴城五中。

莫莉驚訝,“您孫子在鄴城五中,學習應該不錯吧。”

老太太驕傲的,“我孫子學習很好的,考試好幾次都拿了班級第一名,就是愛玩,是個好孩子。他說自己英語薄弱,想找個家教,我們家雖然條件一般,但孩子真需要的,為了學習,我這個老婆子能給的都要給他,哎呀,讓老師笑話了。”

莫莉看著老人指著牆上掛著的獎狀和滿分卷子,都是拙劣的手寫篡改。

這個老人一直活在孫子的欺騙中,莫莉張張嘴,最後也沒挑破。但她想,她孫子能考進鄴城五中,應該是學習原本不錯的,也許就是誤入歧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