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少楠手在抖終究沒推開門,更多是自責,因這次的事,他才知道莫莉之前在大排檔那種地方賣酒。他們在那邊抓過人知道,很多東西是模糊的暗示,他沒有覺得莫莉有什麽不好的,他知道莫莉不會走歪路。

他隻是自責,他以為他把她照顧的很好,卻不知,莫莉吃了那麽多苦,去大排檔被人騷擾,她被人騙借利滾利,整日打工。可這種時候她都沒找過他,隻是上次她打電話管他借錢時,應該是支撐不下去了吧。

為什麽自己沒有發現,莫莉一個人吃了那麽多苦。

他走出警局,想點一支煙,卻怎麽都打不著火,最後一隻娟秀的手伸過來給他點上,他抬頭,看到餘婉婷的臉,頓時滿臉歉意,“婉婷,我。”

餘婉婷溫柔的拍著他的背,“我都理解,那個小姑娘十六歲你就認識了,你是覺得她可憐,明明可以順遂一生,卻因為父親的原因,受了那麽多苦,你同情她,對她多有照顧。但少楠,她是她你是你,你不可能麵麵俱到照顧她一輩子,哪怕是她真正的親人也未必能照料到她每一步,很多路都要她自己走。你已經幫她夠多了。你不可能管她一輩子。”

馮少楠搖著頭。

“不,這案子肯定有問題,我相信莫莉,那個男孩的話也有漏洞,最起碼那男孩的人際關係肯定有問題。”

餘婉婷皺皺眉,“少楠,平心而論,如果你作為一個警察今天不是莫莉是別人,你會這樣嗎?”

這句話和局長說的一樣打在他心裏,他張張嘴,可餘婉婷的目光讓他說不出來。

餘婉婷靠在他肩上,“案子是要去查的,但,要講證據不是嗎。”

馮少楠內心平靜了才去見的莫莉,莫莉一直搖著頭說不是這樣的,是有兩個人,馮少楠讓她冷靜仔細回憶,那兩個人長相隻要說出個特征也好。

可莫莉根本想不起來。

馮少楠叫她不用著急,還陪她去醫院做心理疏導。

“莫莉,這段時間你都沒找我,能說說你是怎麽想的嗎。其實你可以和我說的。”

莫莉搖搖頭,“我已經很麻煩您了,是我自己太笨了,誰也幫不了我。”

“誰說的,我一定幫你,其實最近,我們在抓那個邢萬裏,從他舅舅的口供中,雖然現在還沒確定,但我覺得和你父親挪用公款的案子有點關係。”

最近馮少楠在查邢萬裏的時候,教育局那個一直在說邢萬裏似乎後來找了什麽靠山。而且關於印章也有點問題,當時學校管理製度混亂,也不是不可能,有漏洞。馮少楠決定好好查一下。

但這案子,現在還不是能和莫莉具體說的。此時提到這,“總之,你父親的案子多少是邢萬裏引起的,等抓到他,看他能吐出多少事吧。”

莫莉點著頭。但實際上她心裏已經接受了,並沒有再生出希冀來。

“你的案子我也會繼續追查。”

莫莉笑了笑,她其實對這個也沒有再寄予希望了,甚至也懷疑是否是自己的幻覺。

“現在住哪?”

莫莉說了個招待所。

馮少楠皺皺眉,“我在學校附近幫你租個單間,一直到開學前,不要再做亂七八糟的兼職,第二學期可以申請獎學金了吧,還有。”馮少楠拿出錢給她,“我掙得不多但負責你的生活費還是可以的,至於你父親的醫藥費我再想辦法。”

莫莉搖著頭,“學校裏大家都打工,上次是我有點倒黴,等下學期,能開證明,學校會安排勤工儉學,那比較安全。這次也是我自己的問題,這事要是傳到學校去,沒準我還要受處分。”

昨天餘婉婷找過她,告訴她這案子要是沒完沒了,開學後肯定要通知學校,學校知道她在外麵違規去做家教,為了推卸責任,沒準要給她處分。

到時候獎學金就泡湯了,她不能一步錯步步錯了,或許真的是她的幻覺呢。

早晨出刑警隊,小文的奶奶就過來了,跪下求她,說肯定是誤會,他家小文不會那麽做的,還說他還年輕,留了案底他一輩子就完了。莫莉不是多有善心,她隻是害怕這個老人會不管不顧的鬧到學校去。

看著莫莉的樣子馮少楠很心疼。他還是不甘心,小文的回答看似滴水不漏證據確鑿,但,他走訪鄰居都說這孩子其實是個單純的,還挺孝順的,就是從小沒有父母管教,一根筋,和鄰居吵也都是一些很簡單的事,愛意氣用事。

所以這樣簡單的孩子,在回答警方問題時那麽嚴謹,就有些奇怪了。

下午回局裏他有意無意的問小王,小王也沒隱瞞,說其實案件已經在做最後筆錄,準備要送檢了,具體少管所幾年,要看情況。但小文這樣的,還有自首情節,估計一兩年就出來了。

馮少楠看著低著頭的小文,麵容冷峻,“你打聽清楚了是吧,還是有人和你說了你未成年人,進少管所一兩年就行了,出來一點不耽誤。但我想說,小文,你是不是想得太簡單了,少管所也是留案底的,你這樣被學校開除了,以後還能上大學嗎,考公也考不了,學上不了,就會成為一個有汙點的人。

你就算不愛學習還是每天都去學校,我猜你內心也很想當個好學生,讓你奶奶高興。可你知道嗎,你奶奶昨天在警察局門口跪了一下午,誰都拉不起來,她年紀大了,受不了刺激,都進醫院了。”

小文聽到此,抬頭,表情有所鬆動。

馮少楠捕捉到這個表情,繼續道,“我不知道那兩人許了你什麽好處,但我知道,你進去了,你奶奶身體垮了,沒人照顧她,也許你兩年出來,她已經死了,你覺得值嗎?”

小文看著他,但最後還是低下了頭,馮少楠皺皺眉,“還真是油鹽不進,你自己想想吧,你奶奶也挺想見你的,送檢之前,她來見你,你還有機會給自己翻案。”

馮少楠和餘婉婷開車去接莫莉,租的單間已經收拾好了。

餘婉婷一路上沒說話,馮少楠也理虧,“別生氣了,生日我給你補過。”

“這個案子馬上送檢了,你還不放棄。”

“就是最後再查查,你還不知道我,就是對案子死心眼。”

“我看不止對案子吧,是對莫莉。”

“你在說什麽。”

“說什麽你心裏清楚。”

“你是不是瘋了?”

車子正好停在醫院門口,餘婉婷控製不住了一樣,“我是瘋了,馮少楠,我以為你這樣大老粗,感情一根筋,最起碼這輩子隻對我一個人好,可你自己都沒發現吧,你對莫莉太關心了。”

說完,摔上車門就走了,馮少楠追了幾步,被她甩開,她打了車走了,馮少楠茫然。

回頭看到莫莉,“我送你去住的地方。”

“你和餘老師吵架了,因為我?”

“沒有,你一個小孩子關心大人的事幹嘛,和你有什麽關係。我早和她說了刑警老婆肯定不能擁有我太多時間,沒事我之後哄哄就好了。”

莫莉看著車窗外,什麽都沒說,到了住的地方,馮少楠拿抹布幫她擦灰,莫莉搶過來,兩人爭執時,馮少楠不小心碰到她的手,莫莉本能往後退著,馮少楠嚇了一跳,知道她這是後遺症。想安慰幾句,可莫莉卻抬手阻止他說話,雙眼驚恐的看著他,“我想起來了,我記得那個強迫我的人手腕內側,有個黑痣。”

因這個特征,馮少楠找小王在機電廠那一片四處打聽。

可很遺憾,還是沒有找到符合條件的人,馮少楠也開始產生了懷疑,而小文已經送檢了,這事算是塵埃落定了。

快開學了,莫莉也不打算在開學前打工了,上次的事對她刺激很大,外加,父親的費用暫時並不著急,馮少楠又幾乎隔幾天就問她的情況。

本以為會平靜的過幾天開學前的日子,卻又有一個插曲。

派出所那邊聯係到莫莉,說有個父親報案他女兒葉瑩離家出走,在四處找,已經失聯四十八個小時。同學老師都問過了,也沒找到,隻留了字條說離開家,她父親說當時葉瑩和她這個家教關係也很好,所以托派出所的人聯係上莫莉,看看她有沒有見過葉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