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仁醫生頓時沉默,他是一切的始作俑者,他當然知道自己的生死已定。

道夫子的目光在室內瞟了一圈,很快就落在了那些被鐵鏈鎖著的人的身上。

“我知道你在搞什麽,你把那些犯罪者,身體畸形者,還有一些遊**在外麵的魂魄全部都收集過來,然後送到了那些患有絕症的人的身體中,嚐試著讓他們繼續活下去。”

道夫子的話剛一說出口,張仁醫生麵上頓時露出了不可思議的神情。

“你是怎麽知道的?”

道夫子並未多言,隻是繼續盯著張仁醫生。

“可是你這是倒行逆施,根本起不了任何的作用,反而會害了另外的一些人。”

麵對道夫子的指責,張仁醫生眼中忽然凝聚起了憤怒。

“可是我救了那麽多的人,他們還能與原本自己的身軀活下去,這難道不是好事嗎?”

道夫子輕歎一聲,又把我們看到的那一對母女跟張仁醫生說了一遍。

“處置惡人自然沒有錯,但是因果機緣錯了,會給另外的一些家庭帶來毀滅性的打擊。你這樣做是不對的,你不能違反天道,反而會讓更多的人因此而受害。”

聽了道夫子的話,張仁醫生卻依然在堅持自己的想法。

“我管不了那麽多,我隻知道一點。這些人既然都做了錯事,那麽就應該受到處罰。”

我被這家夥的態度給惹惱了,我指著那些被鐵鏈拴住的畸形。

“可是那他們呢?難道他們就不無辜嗎,這些身體有問題的人,他沒有做錯了什麽事嗎?”

張仁醫生依舊言辭鑿鑿。

“他們當然沒做錯事情,但是以他們現在的身體活下去,那麽也就隻是痛苦。與其這樣,還不如讓他們多做出一點貢獻來。”

張仁醫生指著那些身軀畸形的患者。

“你看,你沒有從他們臉上感覺到痛苦嗎?與其這樣沒有指望的活著,還不如讓他們盡快的發揮最後的一點餘熱,幫助更多的人活下去。”

這家夥顯然死不悔改,我掙紮著看向那個小男孩。

“那麽那個孩子呢?他一個小孩能是什麽窮凶極惡之輩,而且他的身體看起來也非常的健康,你把這個小男孩弄到這裏來的目的是什麽呢?”

張仁醫生臉上頓時浮現出了一抹冷笑。

“那當然是這個小孩殺人了,他身上有惡果,這樣的人本來就不應該活下去,我隻不過是在替天行道而已。”

我震驚的看著那小男孩,我想象不出這麽大點的孩子,怎麽可能會殺人呢?

王福已經找來了紗布,開始幫我包紮在頭頂上的傷口,那小男孩迎著我不可置信的目光,突然深深的歎了口氣。

再次抬起眼睛的時候,小男孩的眼神中已經充滿了堅定。

“哥哥,我願意為我做出的一切付出代價。你們可以把我送到調查局裏麵去,我會承認我做的事情,我是真的殺了人。”

小男孩和他的弟弟妹妹一直都在流浪,由於父母雙亡,家裏麵也沒有別的親戚,他們沒有辦法在農村裏麵活下去,隻能沿街乞討,這才流浪到了我們所在的這個城市。

然而幾個孩子不知道人心的險惡,他們晚上的時候沒有地方休息,於是就來到了附近的橋洞。

結果男孩的妹妹被一個同樣拾荒流浪的給看上了,甚至差點就被糟蹋了。

男孩的目光依舊明亮,帶著堅韌的神色。

“當時的情況緊急,我們周圍有沒有別的人,求救也不會有人來幫我們的。所以我就找了個大石塊,砸在了那個家夥的頭上。我們把那個家夥砸昏過去了之後,我就帶著妹妹跑了。”

男孩的目光中帶著幾分自豪,他是在慶幸自己幫了妹妹,沒有讓妹妹受到任何的傷害。

“等到第二天我們再來的時候,才知道那個流浪漢居然死了,我確實也殺了人,我會為此承擔所有的後果。”

男孩說著,又忽然跪倒在地,衝著我們的方向重重的磕了個頭。

“但是無論如何,請善待我的妹妹還有弟弟,他們都沒有做錯任何的事情,請你們不要傷害他們。”

我心底湧上了一股酸澀,同時我也突然理解了道夫子之前想要跟我表達的意思。

這孩子雖然殺了人,可是也事出有因,如果不是因為自己受到了迫害,他完全可以不動手。

像這種身上沾染著煞氣的,那麽他們是值得原諒的,也應當給予機會,而不應該一視同仁,認為他們就是不配活在世上的蛀蟲。

這幾天看到的事情太多也太雜,我的心中被複雜的感情給充斥著,痛苦與撕裂感幾乎要將我的靈魂給震碎。

我甚至不知道到底怎樣做是對的,怎樣做才是錯的。

看著我痛苦糾結的模樣,道夫子走到我的身旁,緩緩的將我從地上給扶了起來。

“江南,我知道你很糾結和痛苦。所以說世間有法度,有些事情一旦帶上了個人的情感,那麽就很難判斷出真正的對與錯。你別糾結了,你又不是這世界上的法官,何必為這麽多的事情而操心呢,放下這些情緒,才能更好的站在公平的位置上,處理這些事情。”

道夫子畢竟是修身養性之人,他所說的話頗為有些莫測高深,我聽的似懂非懂。

我隻能點點頭,無奈的歎息一聲坐在了一邊,決定後麵的事情都讓道夫子來處理。

當天道夫子就通知了調查員。

很快調查員就把這地下室給包圍了,把那些畸形兒都給解救了出去,至於那個小男孩,他隻是直接自首了。

不過根據這小男孩的坦白,以及那些調查員的說法,他們會給小男孩請最好的律師,盡可能的讓男孩少受一些處罰,畢竟當時那種情況之下也可以算作是防衛過當。

至於男孩的弟弟和妹妹,調查員們也把他們從橋洞下找了出來,隨後送到了福利院當中。

盡管他們的日子仍然曲折,但是再也不像之前那樣奔波,都得到了好的安置。

可是我很難忘記,當時我們從地下室出去時,在得知自己家的女兒沒有進行手術,而且手術也不能延長壽命之後。

那一對父母瞬間就哭成了淚人,沒辦法進行這場手術,那也就意味著女孩的壽命不剩多少了。

不過女孩卻比想象當中的要樂觀許多,她甚至還開口安慰自己的父母,讓他們不用太過於操心,她已經做好了準備。

我們跟調查員合作,最後從張仁醫生的口中,翹出了曾經他進行過手術的那些人的名單。

我們按照名單的指示,對這些人家都進行了夜訪,趁著家人不注意的時候把他們體內多餘的魂魄都給抽了出來。

當然,抽出了魂魄之後,這些人立刻便重新踏入了自己的命運,這一次是徹底死於了疾病。

家屬們來醫院裏麵鬧,我和道夫子也寫了匿名信,把這醫院給告了,並且給了不少的證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