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沒等來到施工現場,陳山奇便聽到了嘻嘻囔囔的聲音,一大群人正圍著一個地方觀望著。同寢室的胖子手插著褲兜走了過去,邊走邊笑著,好像他們對這個場景已經十分熟悉。
陳山奇也湊過去看了下現場,原來是一位工人因為砌牆方式得不到認同而被勞務和工頭指罵,胖子也過去一起數落著這個工人,說要是實在不好用就讓勞務開了吧。
陳山奇的心裏有些同情,這些人的舉動讓他覺得十分失望,在以前的項目上,工人從來不會遭受這樣的待遇,畢竟有些工人比如王師傅的手藝,比許多大學生技術員還要珍貴。
可他越來越感到驚訝,這個被圍著譴責的師傅正抱著一個大暖壺喝著水,無奈地坐在地上,滿嘴口音地說道,“你們那是不懂得砌磚,讀了兩本書就來瞎比劃嘞。”
陳山奇的臉上露出了微笑,地上這個人,熟悉的聲音和動作,這個人就是自己每天誇讚的王師傅。
就在王師傅將幾個人惹火的時候,陳山奇馬上衝進了人群,向王師傅打了聲招呼,“王師傅,你也來這裏了啊,我們都好久沒見了。”
王師傅看到陳山奇出現了,臉上笑得無比燦爛,“是這是這,小奇,你怎麽也在這裏。”
陳山奇的眼眶幾乎濕潤,他看到王師傅好像找到了自己離別已久的親人。王師傅又繼續說道:“你可得替俺說說話,我這樣砌牆,砌了幾十年了,還是頭一次聽說有人要我返工的。”
一邊的胖子見到這一幕顯得更加惱火了,“你小子,怎麽哪都有你,我告訴你在宿舍那些事我們回去再解決,但是現場的事情你就別管了,你才剛來什麽都不懂。”
聽到這句話陳山奇心裏也惱火得不行,畢竟他也是個急性子,尤其是在別人懷疑自己專業水準的時候。他將王師傅扶了起來,然後指著胖子說道,“我告訴你,死胖子,以後對王師傅還有其他工人都客氣點,你自己沒有讀過兩本書就別來現場瞎指揮了。”
胖子徹底怒了,本想抓起現場的鋼筋和麵前這個新來的瘦小子火拚一把,可是想到他不怕死的樣子自己又有些害怕,便停止了這個念頭,於是擺了擺手說道,“我看你小子是不想在這裏繼續待了吧,我胖哥在現場幹了多少年了,什麽圖紙方案沒見過,這個工人我說他要返工他就必須返!”
陳山奇也走近他,兩隻眼睛狠狠盯著,“那要是不返工呢?”
“不返工,你們都一起滾蛋!”
陳山奇又堅定地說了句絕不返工,現場火拚的氣氛馬上燃到了新的高度。
鄧師傅看情況不妙,馬上到了現場,指著陳山奇和胖子兩個人一頓罵,“你們是嫌工地太安靜了嗎?沒有一刻是消停的。”
胖子馬上對自己師傅說道,“這個工人沒啥技術,牆上都是縫,很明顯強度就不夠,顯然這樣下去會出問題的,說了好幾天了都不返工,而且新來的這小子一直阻礙現場進度,硬說這標準沒問題。師傅,這標準當時可是你親自定下的,現在有人違反了,你管不管。”
陳山奇在心裏用力地鼓了鼓掌,想不到這個胖子還是懂得利用人心理的,這樣說話鄧師傅就算再覺得沒有問題也得幫他說幾句話。
果不其然,鄧師傅先是怒斥了胖子一頓,讓他站一邊去,然後對著王師傅說了句,“這個項目是當地的重點項目,不能有一點馬虎,必須要實打實地幹,現場的預算也很有限,所以王師傅還是辛苦重新砌一遍吧。”
王師傅喝了一口水繼續說道,“這個牆不是承重的,功能上也不隔音,在夠耐用的基礎上省多點錢,有啥子錯,要麽把俺開了,俺絕不返工。”
就在鄧師傅決定讓勞務商量換個工人的時候,陳山奇連忙打斷說,“鄧師傅,我敢保證,王師傅砌的牆是沒有問題的,強度不會不夠,而且比正常工人砌磚的速度都要更快。”
胖子一群人笑了笑,“啥都不懂還來現場呢,小學生都知道砌磚不能這樣砌。”
鄧師傅看了眼這麵牆,參照陳山奇的說法好像也看出了強度確實合理,但是他礙於情麵也不好繼續說出來,於是和大家說不然算了吧,以後一定要按照原來的標準去做。
可是陳山奇卻沒辦法接受這種不被認可的現狀,他叫住了鄧師傅,然後說以後同樣的功能區王師傅還是要按照這種標準砌牆,因為如果不用最少的磚砌出最好的牆,那麽王師傅也不會願意繼續幹這份活的。
胖子忍不住又將陳山奇指著說,“你小子,還給臉不要了是嗎?我師父說了,要按標準來!”
陳山奇將他的手指挪開了,繼續和鄧師傅說,這麵牆沒有絕對的標準,隻要強度、垂直度和麵積達標了就可以,就必須按照王師傅的手藝來。
鄧師傅的臉上也開始嚴肅了起來,他雖然感覺自己已經十分給陳山奇麵子了,可是這個年輕人卻一點也不給自己台階下,他叫了現場一位技術員去測了一下牆的強度和垂直度,各項指標是否在安全範圍。
去測量的技術員搗鼓完回來唯唯諾諾地說了句,這麵牆各項指標確實都沒有問題。
這個結果把旁邊的胖子驚到了,“怎麽可能,他砌牆的時候就是隨便放的,連鉛錘都沒用。”
王師傅忍不住插了句,“誰教你砌牆一定要用鉛錘的。”
這時候胖子本能地看了下鄧師傅,鄧師傅連忙說了句看他做什麽,要關注結果!
陳山奇也走向鄧師傅補充了一句:“鄧師傅,這麵牆的結果也測了,確實是沒有問題的,這下可以讓他繼續按照自己的方式去砌了吧。”
鄧師傅沒有說什麽,背著手走向另一個區域,胖子不知所措地跟了上去,問難道就這樣便宜了他們嗎?
鄧師傅恨不得錘爆自己這個傻徒弟的腦袋,“還不嫌丟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