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山奇的肩上感到沉甸甸的,他朝著林與看了很久,似乎自己被她的這句話帶入了一種漂浮的思緒,但他很清楚,一個人意識到自己該做一件事情不是別人要求自己做的,而是自己內心真的想去做的。
他向林與點了點頭,表示自己永遠不會放棄現場的工人們的,他會像他父親一樣捍衛這些勞動者的尊嚴。
等一天後回到了現場,所有人都在項目部門口成群歡呼著,陳山奇表示十分不解,但看到大家都是高興的樣子又難免也露出了微笑,他不知道自己究竟因為哪些舉動導致自己能夠接受這麽高的禮遇,可畢竟大家是高興的,那他的臉上也出現了難得的晴天。
“歡迎陳副總回到現場,大家為你準備了一個小小的歡迎儀式。”站在最前麵的小武激動地說道,他自從認識了陳山奇以後,就再也沒有認為世界上比這個懂技術的男生更覺得有安全感的了。
陳山奇沒想到自己還沒踏進項目的大門,整個現場都已經傳遍了自己要準備成為項目副經理的消息,果然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更何況是在這個小小的項目裏麵,公司有任何的風吹草動都會毫無損耗地傳到基層。
正當他也感到高興的時候,卻發現現場少了許多麵孔,就連胖哥也不在這邊,這著實讓他感到十分奇怪。他問了下麵前的小武他哥去哪裏了,小武卻馬上歎著氣指了指項目現場,他表示,自從上次項目的事情被陳山奇完全暴露問題以後,鄧師傅就和換了個人似的,再也沒有任何研究技術的動力,每天就蹲在施工現場的角落裏麵。胖哥看到自己的師傅每天都悶悶不樂,便一直在鄧師傅旁邊陪襯著,也想早點幫助鄧師傅走出這段時間。
陳山奇馬上說謝謝大家的好意,讓大家趕緊回到項目上工,可不能因為自己耽誤了更多的進度。
他立即邁開腿衝到了施工現場,發現原來那些隔離措施都已經消失不見了,他順利走進了現場,然後便看到一個人嚴肅地站在了他的麵前。
陳山奇擦亮眼睛看了看,麵前這個人是胖哥,他從來沒有見過這個人如此嚴肅地站在了自己麵前。
“胖哥是你啊,我正要去找你呢!”
誰料到胖子沒有任何反應,而是認真地問了句,“陳山奇,你果然是個人才啊,不僅專業知識懂那麽多,連人情世故都玩得這麽麻利。”
陳山奇驚訝地看著麵前的胖子,發現這個前兩天還在和自己稱兄道弟的家夥,如今卻馬上換了個角色,他聽到自己全名的時候,心裏也難免有更多的惶恐。
“胖哥你怎麽了,才多久沒見就不認識我了。”
“我不認識你!我原來以為你會是我的至交,可沒有想到你也是個表麵一套、背地裏一套的人,你為了自己爬得快點,什麽事情都做出來了!”
陳山奇微微搖頭,他不敢相信此刻的胖哥會對自己產生這麽多的意見。
“胖哥,你是覺得我和林鑫那家夥混到一起去了?我特地去找他,往他臉上貼才換來了這麽多看似不可能的職務?”
“具體怎麽貼的我不想關心,但你是舒服了,有多少工人師傅隻能被迫去外麵謀生了?我師傅都兩天沒有吃飯了,這都是因為你!你沒來的時候大家都好好的!”
陳山奇也被胖哥這些話中傷了,他未曾想到自己因為點出了一個問題,卻造成了大量工人的失業,這些工人的工錢雖然按約定支付了,可他實在低估了林鑫的本事,這頭可怕的野獸並不能容忍這些事情的發生,在沒有任何通知的情況下就趕走了那些帶頭的工人。
他意識到自己過來是準備要看看鄧師傅的,便又問鄧師傅到底怎麽樣了,“胖哥,我知道我現在說什麽你都不會相信,可我也很擔心鄧師傅的情況,你快帶我去看看。”
胖子沒有回答,而是向一處在施工現場臨時搭的棚子旁邊走去,陳山奇也一路跟了過去,在那個棚子裏麵,他看見了正躺在**的鄧師傅。
這個破舊的小棚子讓他感覺十分辛酸,現場哪怕是新來的工人,都會安排到旁邊幹淨的板房裏麵,而鄧師傅,居然常年就住在這樣一個破鐵硼裏麵。
胖哥見躺在**的師傅,眼淚繃不住地往下掉,“奇哥,我還是很相信你,就憑你救我弟時候的那種無畏,可是我師傅真的太苦了,為了研究施工技術,他就特地在項目後麵搭了個簡易的鐵棚,不論春夏秋冬都呆在這裏,可是,可是....”
“可是經過鄧師傅的努力,項目還是被拖慢了。”陳山奇的眼睛裏麵也在打轉著淚珠,他看著周遭的一切,看著麵前虛弱的鄧師傅,一瞬間感覺自己對這位現場的老前輩存有許多歉意,一個人隱姓埋名這麽多年,大家都以為這個人隻是想盡力爭取那些虛名,可沒想到,鄧師傅才是現場最耐得住清貧、最純粹的技術員。
陳山奇慢慢向鄧師傅走了過去,看著鄧師傅有些蒼白的臉心裏作痛,鄧師傅好像也感覺到陳山奇靠近了,兩隻眼睛虛弱地睜開看了一眼。
“小奇,你可算來了。”
“鄧師傅,我來晚了,我現在帶你去醫院,沒有身體可怎麽繼續搞研究呢?”
鄧師傅揮了揮手,“我的研究已經失敗了,現場進度慢了那麽多我居然也沒有發現。”
“那不怪你,鄧師傅,都是有小人動了手腳!鄧師傅,你的方案是沒有問題的!”
鄧師傅笑了笑,“就算有人動了手腳,我沒有看出來也是我的問題,我學技術二十多年了,最佩服的施工員就是你的父親陳海,可是他離我太遠了,當時我連技術研判會都沒有辦法列席,我追了二十多年,還沒等好好和他聊聊,他就提前走了。”
陳山奇緊緊握著鄧師傅的手,“鄧師傅,你不能學著跟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