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小力在一邊聽著陳山奇說的話,那一瞬間好像也突然明白了什麽,但他也是處在一片朦朧的狀態,正需要一把明亮的燈掛起來照亮眼前的黑暗.....

等所有的結果出來已經是幾天以後了,陳山奇請了假回到家裏休息一天,他手裏拿著一份封好的診斷證明順著桌子推到了對麵,“結果不是很樂觀,最後變成了這樣。”他的臉上似乎老了許多,在這個二十多歲的年紀,卻擁有了三十歲的愁容。

吳悠寶拿起報告看一了一眼,上麵植物人幾個大字十分顯眼地出現在了他的瞳孔裏麵,但他沒有明顯說破,而是慢慢地放了回去,“你現在怎麽打算,她很顯然不缺人照顧。”

陳山奇的臉上強硬地笑了笑,“不缺人照顧,但是缺我照顧。”

一邊的方好緊緊握著手裏的拳頭,差一點就要把下麵的沙發撕破一道口子,她已經很久沒有見到陳山奇了,如今看到麵容這麽憔悴的陳山奇顯得也有些不知如何表示。

陳山奇繼續笑著說了說,“人嘛,總會遇到困難的,但隻要前方還有希望,我就不會放棄,我現在每天都抽出時間去醫院,和林與聊聊天我都很開心,醫生說了,植物人醒過來是有科學依據的。”

吳悠寶在陳山奇肩上拍了一下,然後也拿出了一份報告給陳山奇。

“山奇,這是兩次事故的調查報告,已經重新得到修改了,事故的原因都是因為劣質鋼筋,主要材料負責人林古為和李韜都已經移送司法機關了,事實證明陳叔叔和你的設計都是沒問題的,我那天在後麵聽到林古為說的那些話我也很氣憤,同時也很愧疚,我承認,在以前我一直對我外公遇難感到十分疑惑,雖然真正的原因一直沒到,但你相信我,我從來沒有懷疑是陳叔叔的問題,同樣我也一直很相信你。”

陳山奇搖了搖頭,“你說這句話就有點見外了,好像我什麽時候會錯怪你似的,一切都水落石出了,大家都很高興,我也很開心,但我知道你一直都很難過,你隻是一直不表現出來。原來我們一起在沙灘上堆沙子的時候,那是我最無憂無慮的時候....”

就這樣,兩個童年的玩伴慢慢又回到了自己的孩提時光,一直開心地講著兩個人從上學放學一路長大的瑣事,一邊的方好也在臉上露出了笑容,但是講到九湖項目為止,周圍的環境都安靜了下來。

吳悠寶見情況不對,便又拿出了一份文件,“山奇,經過我們單位草擬並報請市縣同意,山海市為切實提高新型建築工業化水平,加快推動建築產業轉型升級,決定作為全省推行裝配式建設的重點城市,力爭在2025年實現裝配式建築占新建建築麵積的比例達到35%,同時大力支持建築預製加工廠的建設,將準備實施一係列的優惠政策,山奇,市建委的領導還點名表揚了你父親和你這樣敢於探索的建設人才啊。”

陳山奇跟著吳悠寶笑了笑,但他覺得麵前這些東西在一瞬間變得有些索然無味,如果是在前幾個月,他看見這些文件一定會樂開了花,因為他為之奮鬥的東西終於慢慢迎來了一個嶄新的時代,他也有勇氣跟著這股浪一直衝進那一片波濤洶湧的大海上。

可是現在一切都不一樣了,他好像再也沒有往日的那種衝勁,他現在唯一想做的事情就是讓林與醒過來,為了這個目標,他甚至可以犧牲自己的一切。

他沒有過多關注文件裏麵的東西,而是繼續問了吳悠寶一句,“我想見見林古為,我覺得他還有沒有說出來的事情。”

吳悠寶和方好疑惑地對視了一眼,“他交代的都基本變成我給你的調查報告了,你現在問他也問不出什麽來的,何況....”他的話開始變得有些支吾。

“何況什麽?”

“林古為在昨天已經死了。”

陳山奇激動地站了起來,“好好的一個人怎麽就沒了,前幾天我看他還氣壯如牛,那麽重的樓板都被他搬起來了。”

“山奇,有件事情你不知道,林古為其實在國外的這些日子裏麵為了生存不知道去了多少亂七八糟的地方,他不小心染上了病,昨天就堅持不下去了。”

陳山奇慢慢坐了下去,他的神情似乎有些絕望,林古為的出現不過短短幾天,因為這個人的出現讓很多事情慢慢現出了原型,同樣也給他帶來了巨大的苦難,陳山奇恨不得將這個人親手送進烈火中焚燒,但現在他自己因為另外一種方式終結了生命,一切快要被打撈起來的東西很快又掉入了大海。

吳悠寶在陳山奇麵前揮了揮手,“你沒事吧,在想什麽呢。”

陳山奇的神情一下子清醒了,連忙說了句,“我沒事,我就是有些驚訝。”

“山奇,我知道你現在遇到低穀了,但人總是要往前看的,你現在可是全市最年輕的項目負責人,以後一定會取得不小於你父親的成就的....”

陳山奇立馬打斷了吳悠寶的話,

“對了,你們搬到新房子了,那旁邊的老房子怎麽辦?我看也不能荒廢吧。”

“那個房子沒有荒廢,我媽還住那裏,她說和我們年輕人住不來,我一直勸都不聽,最後還是選擇了自己一個人去住那裏。”

“那可不是嘛,你和方好都是小年輕,不過能不用一個人住還是好的,一個人在家裏沒人照看,也不安全。等我有空也過去說說。”

吳悠寶顯得有些興奮,“山奇,可就等你這句話了,雖然我們兩個媽之間沒有啥共同話題,但是你從小一直很優秀,我媽每次都拿我和你比,每次連不做作業的借口都沒有了。”

陳山奇笑著送走了吳悠寶夫妻,轉眼卻躲在門後失聲地哭了起來,他沒有辦法做到隱藏那麽久的痛苦,現在對他來說就是一種釋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