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青枝一愣,第一反應是賀連鈞有了對付江定忠的辦法,詢問的話到了嘴邊又頓住。
似是看出了她的擔憂,賀連鈞微微一笑,話中帶著安撫。
“小事而已。”
聞言,虞青枝扯了下唇角,沒有繼續說下去。
兩人按下江定忠的事不談,轉而說起北狄人南下一事。
虞青枝好奇:“宋大人除了探聽消息後,可有做其他安排?”
“自是有些其他的安排,但能不能用上還得另作一說。”
虞青枝不由側頭:“怎麽說?”
“朔州城,不隻是宋大人一人的。”
聞言,虞青枝沉默了,
有江定忠在前,宋大人在朔州城裏確實說不了多少話,可真要這麽忍耐著?
虞青枝按捺不住,將心中的急切問了出來。
賀連鈞眼神微暗:“忍,自然不會忍,但需要一些別的機會。”
他若是能忍耐的人,也不會一開始就對江定忠動手。
可惜的是,消息傳了出來,人卻還活著。
虞青枝皺著眉頭,什麽叫別的機會?
她有心想問,但賀連鈞已經尋了別的話題岔開。
見狀,虞青枝隻能按下心頭疑慮。
之後兩日,賀連鈞突然變得忙碌起來。
虞青枝除了晚上,竟一次都沒在白日裏與他碰上。
不過她自己也在琢磨著怎麽解決鋪子的問題,成日裏在朔州城走動,打探消息。
這麽一探,還真被虞青枝探出了一些消息。
江定忠初到朔州城拉幫結拜,弄亂了局麵後,明麵上隻有宋馳一派與他敵對,但暗地裏卻還有另外一批商賈。
這批商賈因為江定忠損失極大,又因江定忠的權勢,如今都蜷縮著沒有動彈。
但在虞青枝看來,他們不是不動,而是在找機會。
江定忠勢大自然要避,可若是有另外一個能與江定忠抗衡的,這朔州城的局麵就得換了。
茶館二樓,虞青枝端起了手邊的茶盞,對麵坐的是賀婉月和薑甜。
薑甜撚起一塊點心:“虞姐姐,鋪子的事還得繼續等嗎?”
虞青枝抬眸:“再等一日。”
她還記著賀連鈞說的三日時間,所以不著急。
薑甜歎了口氣:“鋪子是不著急,但醫館不能不急啊,那是需要名聲的。”
“莫要擔心。”
虞青枝啜了口茶水,語氣淡然地說:“醫館的名聲,有的是法子宣……”
“你,你們想做什麽?放開我,放開……”
突如其來的尖叫打斷了虞青枝的話,她循聲望去,就見不遠處,一個少女正被幾個男人拖拽著往樓下走。
少女顯然很害怕,瑟縮著想往後退,可她根本不敵男人的力氣。
周圍的人見著,無一人上前。
更有甚者,被少女拉住了還直接把她的手拍開。
虞青枝看在眼裏,隻覺一股火氣“騰”的從心裏升了起來。
這群人怎麽能……
“虞姐姐,莫動。”
突如其來的話壓住了虞青枝的火氣,她皺著眉望向薑甜,就聽薑甜說:
“這茶樓裏人多,知曉的事情也多,看方才那些人的表現,這小姑娘身上怕是存了問題,等等看。”
虞青枝抿唇,深吸口氣,端起了手邊的茶盞抿了幾口。
薑甜說的是,茶樓裏的人反應古怪,確實要等等。
思緒剛轉過,樓梯口再次傳來嘈雜。
虞青枝下意識看過去,就見方才被拖拽走的少女竟掙脫了桎梏,扭頭跑了回來。
虞青枝與她視線對上,看到少女發亮的眼睛,心頭不自覺咯噔了下。
這小姑娘,該不會是盯上她了?
思緒剛起,那少女就撲到了虞青枝所坐的位置,滿眼淚花。
“娘子,娘子好心,求您救救我,救救我吧……”
虞青枝盯著被少女扒住的手,第一反應竟是往四周看去。
這一看,虞青枝心頭起了疑惑。
與她視線對上的客人竟紛紛避開了目光,沒避開的,眼底還帶上了幾分莫名的神色。
怎麽回事?難不成眼前這個少女有問題?
虞青枝低頭,少女泛著淚花的眼眸近在眼前。
小姑娘的臉並不幹淨,可透過髒汙,能明顯看出小姑娘生的好看。
想必養養,也會是個美人。
思緒轉過,她歎了口氣:“你先鬆手,我看情況能否幫你。”
就在這時,方才拖拽少女的一群男人從樓梯上跑了過來。
“小賤人,能服侍我家老爺是你的福氣,你別給臉不要臉。”
其中一人邊說邊走,到了近前伸手就要拽人。
虞青枝攔住他的手。
“你要多管閑事?”
被攔著的人惡聲惡氣。
虞青枝微微一笑,毫不躲閃的與他直視。
“算不得多管閑事,就是想了解下情況,幾位大哥,這小姑娘年歲也不大,想必也做不了什麽事,不若幾位與我說說情況,說不定能結個緣分,你們覺得呢?”
幾個男人交換了個目光,另一個臉上帶著刀疤的男人朝地上吐了口唾沫。
“這丫頭的爹,欠了我們大金賭坊三千兩白銀,如今還不起了,拿這個丫頭填這筆銀子,你想結個緣分是吧?這三千兩白銀,你替他爹還?”
虞青枝:“……”
少女身上竟然有這麽大一筆債務!
三千兩白銀都敢借,大金賭坊是做善事的?
想著,虞青枝直接問了出來。
刀疤臉男人瞬間黑了臉:“你管我們大金賭坊做什麽?你要麽給銀子,要麽把這小姑娘給我們。”
虞青枝還沒說話,少女就躲著往她身後挪。
“娘子,我不要,我不要跟他們走,救救我,求您了……”
少女的哀求中夾雜著絕望。
虞青枝沉默著,心中想法快速轉換,竟無一個能夠確定。
刀疤臉男人嗤了聲:“掏不出銀子就別講什麽結個緣分了,愣著做什麽,還不快把人帶走?”
“是。”
刀疤臉身後的人上前抓人,少女劇烈掙紮。
“不要,我不要跟你們走,我不想死,娘子,救我,我不想死……”
虞青枝盯著刀疤臉男人:“三千兩白銀的債,總有欠條吧?”
此話一出,周遭陷入了寂靜,便是臨近的客人都驚詫的望著虞青枝。
那可是三千兩白銀,這女子該不會真要拿那麽多銀子救個陌生人吧?
過了片刻,刀疤臉冷哼一聲:“欠條自然是有的,怎麽,你要救她?”
虞青枝嘴角微微扯起:“先讓我看看欠條。”
她絕口不搭救人的話,話裏話外全都圍繞著欠條。
刀疤臉男人顯然耐心不大,時間一久,立刻就要離開。
這時,便成了虞青枝攔阻他們。
“別急著走啊,事情都沒說清楚呢。”
刀疤臉男人瞪眼:“說什麽清楚?別浪費老子時間,滾開!”
虞青枝看著推過來的手,挑了下眉頭。
“哼!”
就在這時,一聲冷哼響起。
刀疤臉男人伸出的手立時僵在了半空中,而後“砰砰”幾聲,幾個男人全都倒了下去。
這一突兀的變化把二樓的客人嚇了一跳。
“怎麽回事?好端端的人怎麽都倒下去了?”
“是她們,一定是她們做了什麽?”
虞青枝環視一圈,帶著笑意的眼眸落在後方薑甜身上。
這般情況,除了薑甜無人能做到。
“薑妹妹,厲害。”
虞青枝誇讚了一句,薑甜控製不住的露出了笑意,嬌憨的皺了皺鼻子。
片刻前,薑甜趁著一群人的注意力都在虞青枝身上,直接給幾人下了藥粉。
這時,剛好是藥效發作的時間。
“他們敢動虞姐姐,一個都別想好過。”
說著,薑甜狠狠瞪了地上的幾人,詢問道:“這些人,虞姐姐打算怎麽處理?”
虞青枝蹲在刀疤臉身邊,用指尖戳了戳人。
薑甜的藥粉下的少,刀疤臉這群人雖然倒地,可眼還是睜著的。
“送官府吧。”
虞青枝垂眸,其中閃過冷意。
她不管大金賭坊背後是什麽人,但當著她的麵想把人拖走,那是不可能的。
薑甜目露意外:“虞姐姐,官府怕是……”
說到一半頓住,薑甜側頭望向茶樓裏的客人。
“不知誰能替我們報個官?”
嗯?
虞青枝微怔,薑甜為何要與其他客人說報官的事?
這時,一個身著華裳的男子出聲。
“三位姑娘就別想著報官了,大金賭坊是江府名下的,他們進官府也就是轉一圈便出來了。”
虞青枝三人的目光全都移了過去,就見華裳男子說完話便結賬離去,顯然是不想再逗留。
與此同時,二樓的其他客人也紛紛結賬離去。
頃刻的功夫,二樓就隻剩下虞青枝三人、刀疤臉一群人,以及躲在虞青枝身後的少女。
許是放鬆了下來,少女滑坐在地上,眼裏竟帶上了幾分茫然。
側邊,賀婉月眉心緊蹙。
“嫂嫂,隻是欠條的話,官府是治不了他們的罪的,而是他們背後還有江府……”
虞青枝輕笑一聲:“單純欠條當然治不了這些人的罪,但我可不信,他們手裏是真幹淨的,而且有江府更好,大金賭坊說不定能成一把刀。”
“薑妹妹,麻煩你與婉月去報官,我在此等你們回來。”
薑甜皺了眉頭,拒絕了虞青枝的提議。
“虞姐姐和婉月去報官,此地由我看著,虞姐姐不用急著拒絕,我有自保的能力。”
虞青枝收了到嘴邊的話,看了眼薑甜,帶著賀婉月趕去官府。
很快,官府的官差將人帶走。
虞青枝看著瑟縮的少女,柔和了聲音。
“你叫什麽名字?”
“我,我叫柳翠兒。”
柳翠兒?
虞青枝在心裏默念了一遍,決定先將人帶回府裏,之後再談安置她的問題。
晚上,賀連鈞得知了柳翠兒的存在。
“也就是說,那群人都被你送去了宋叔那兒?”
虞青枝糾正:“是官府,不是宋叔叔那兒。”
賀連鈞麵上閃過思索,指尖摩挲著沒有做聲。
虞青枝抿唇問道:“可是我的處理錯了?”
賀連鈞從思緒中回神:“沒有,我與宋大人近來正在琢磨如何撬開江定忠那邊的口子,大金賭坊或許是個機會。”
話到這裏,賀連鈞頓了一下。
“對了,之前答應你的鋪子,已經尋到了。”
尋到了!
虞青枝眼眸發亮,不自覺往前走了一步。
“鋪子在何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