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連鈞的質問剛落下,白小二人已經衝出了馬車。

與此同時,一道帶笑的男聲響起。

“賀公子特地來江府尋我,又怎會不知我是誰呢?”

馬車外,通安的四皇子一身玄色長衫立於黑暗中,單手負在身後,臉上掛著幾分笑意。

賀連鈞緩緩吐出三個字:“四皇子。”

早先衝出來的白小二神情凝重,手已經搭在了劍柄上,周身的殺氣毫無遮掩。

賀連鈞盯著四皇子:“四皇子替身倒是多,那日巷子裏的你,也是假的吧?”

四皇子微笑:“是真是假得看個人想法,賀公子認為誰是真的,誰就是真的,認為誰是假的,那便是假的。”

賀連鈞微微眯了眼,對這模棱兩可的話不置言語。

頓了半晌,他說道:“四皇子遠道而來,想必不隻是想與我在此廢話吧?”

“自然不是,賀公子,換個地方聊如何?”

賀連鈞斷然拒絕:“今日有事,不便和四皇子……”

“如果賀公子是要等府裏的那位,那我隻能請賀公子不要浪費時間。”

賀連鈞心頭微凜:“四皇子此話何意?”

四皇子微微一笑:“江大人得了我的吩咐,沒出結果前,他是決計不會放人的。”

此話一出,賀連鈞眯了眼,審視的目光從四皇子身上掃過。

他在判斷,四皇子說的話到底是真是假?

夜風吹過,四皇子維持著負手而立的姿態,恍若對什麽都不在意。

他不能賭。

賀連鈞冷哼一聲:“帶路。”

“請。”

這邊,賀連鈞和四皇子換了地方。

另一邊,虞青枝和卓家兄妹碰上了麵。

“沒想到竟能在此地見著二位,不知兩位今日來此,所為何事?”

卓威一臉驚訝,仿佛是真的才注意到虞青枝和薑甜。

卓柔從他身後探出頭,臉上神情如出一轍。

“虞娘子,薑小姐,又見麵了。”

虞青枝和薑甜對著如此模樣的兩人,自然是微微一笑,配合著與他們交談。

沒聊幾句,周圍突然生出幾分躁動,緊跟著江府的小廝跑出,將整個舉辦宴會的廳堂圍了起來。

如此變化,引得不少賓客出言詢問。

然而小廝們一聲不吭,隻在有人想越過包圍的圈子才出聲讓他們回去。

在場的都不是傻子,很快就明白江府內出事了。

但是江府的人不說,他們也問不出所以然。

虞青枝和薑甜對視一眼,二人心中都在猜測,是不是剛才後院的情況惹怒了江定忠。

不過當著卓家兄妹,二人也不好交談,索性都裝作茫然不知,錯愕驚訝的望向四周。

隨著時間流逝,許多賓客沒了耐心。

知曉眼前的小廝們說不通,他們就將目的放在見江定忠上。

“江大人呢?我們要見江大人。”

“替我們請一下江大人,就說我們有事尋他。”

類似的話語多了,小廝不敢怠慢,趕忙跑去稟報。

書房裏,江定忠聽過小廝的來報,臉上神情陰晴不定。

“無需理會,讓他們自己呆著吧。”

“是。”

傳話的小廝行禮退下。

昏暗中,一個籠罩在黑袍裏的身影從書房角落走出。

江定忠餘光瞥了一眼,冷聲問道:“四皇子那邊還需要多久?”

黑袍人語氣冰冷:“殿下那邊需要多久與你無關,你隻需要拖住人便可。”

“你……”

江定忠倏地起身,一巴掌拍在扶手上,然而口中的話才說了一個字就頓住了。

過了一會兒,他生生壓下了火氣,重新坐下。

黑袍人瞟他一眼,一抹不屑從眼中快速掃過。

雖然不知道主子為何要與這麽個小人聯手,但他絕不會讓這邊拖了主子後腿。

移開視線的黑袍人並未注意到江定忠看向他的眼神,那冰冷的像是在看一個死人。

對江定忠而言,這個黑袍人和死人已經沒有兩樣。

臨近下半夜,江府的大門終於打開。

虞青枝和薑甜夾在人群中往外走,莫名的不安讓虞青枝不停打量四周。

薑甜察覺到她的異常:“虞姐姐,怎麽了?”

虞青枝回過神,對上薑甜擔憂的目光,下意識搖頭。

“沒事。”

薑甜皺緊眉頭:“真的沒事?”

被薑甜用不信任的眼神看著,虞青枝有些哭笑不得,寵溺的刮了下她的鼻尖。

“當然沒事,我還能騙你不成?”

周邊的賓客減少,虞青枝瞧見來時的馬車,立刻拽著薑甜小跑過去。

下一瞬,兩人都愣住了,賀連鈞和白小二並不在馬車裏。

薑甜疑惑:“虞姐姐,他們去哪兒了?”

虞青枝環視四周,輕輕搖頭:“不知道,應該是有……”

就在這時,旁邊傳來詢問。

“虞娘子,薑小姐,你們還不走嗎?”

虞青枝扭頭,就見卓柔趴在車窗上看著她們。

四目相對,虞青枝扯了下唇角:“馬上就走。”

話音剛落,江府裏竄起一道火光,頃刻的功夫將整個江府都籠罩在其中。

火勢太快,快的所有人都猝不及防。

“怎麽回事?”

“江府出事了,快去救火!”

還未離去的賓客迅速指揮著自家的下人救火。

虞青枝和薑甜對視一眼,走還是不走兩個選擇在她們心中來回拉扯。

不過很快,她們就不用再拉扯了。

因為賀連鈞和白小二在火勢起來沒多久,就回來了。

“上馬車,回府。”

他沒事。

虞青枝眼眸微亮,轉頭和卓柔打了招呼就上了馬車。

很快,馬車遠離了江府,然而隔了幾條街,卻依舊能看見江府裏升騰的火光。

虞青枝收回視線,打量的目光落在賀連鈞和白小二身上,詢問的話在口中,卻莫名說不出口。

該不該問?

寂靜中,賀連鈞歎了口氣:“那把火,是我放的。”

虞青枝微怔:“好端端的,你放火燒江府作甚?”

不知為何,她總有種自己被瞞了很多事的感覺。

自從到了朔州城,遇到的人和事多了,虞青枝就總覺得自己眼前蒙了一層迷霧。

明明所有事情她都知曉,可再往深處細究,卻是一點頭緒都沒有。

賀連鈞眼底閃過一絲厭惡:“那個四皇子,到底放替身,江定忠與他有牽連,我自不會讓他舒服。”

“到處放替身?”

虞青枝喃喃重複男人的話,突然反應過來。

“又有一個四皇子找你了?”

賀連鈞微微頷首,眼中愈發冰冷。

“可惜還是假的。”

虞青枝張了張嘴,她理解賀連鈞被騙後的怒火,但她怎麽不知道,賀連鈞何時成了個感情用事的人?

想了想,虞青枝委婉開口:“我們來朔州城並不隻是為了做生意,你這般舉止,怕是對日後不妥吧?”

賀連鈞淡淡地說:“一個府邸罷了,江定忠不敢做什麽。”

虞青枝沉默,江定忠真的不敢做什麽嗎?

他一句話,他們到現在的鋪子難題都沒有完全解決啊。

虞青枝歎了口氣,終究是尋不出話來,隻能沉默。

一旁,薑甜聽著兩人的交談,眼神中情緒變化,又很快遮掩了幹淨。

次日,江府失火一事在朔州城傳開,百姓明麵上沒說什麽,但暗地裏全都議論的興奮。

“讓那個江定忠再亂來,遭報應了吧。”

“那把火怎麽沒把人燒死呢,真是可惜了。”

“放火的人膽子可真大,一點都不怕被江定忠報複啊。”

“……”

存善堂內,白小二將打聽到的言論全都給虞青枝說了一遍。

“嫂嫂,您沒事打聽這些作甚啊?”

白小二滿臉迷茫,他覺得這些態度是沒必要特地打聽的。

江定忠在朔州城所得的民心如何,可是所有人都知道的情況。

虞青枝盯著存善堂的門,手中撥弄算盤的動作忽而慢了下來。

“小二,我問你件事,你要如實回答。”

白小二愣了下,正色道:“嫂嫂請問,隻要是我知道的,我一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他拍著心口做保證,虞青枝眼底閃過些微笑意,正好賀婉月從旁邊過去,她立刻把人喊住。

“婉月,你幫我在這兒看一會兒,小二,我們換個地方說。”

賀婉月和白小二對視一眼,紛紛開口應了話。

存善堂外,虞青枝尋了個僻靜之處,回過頭盯著白小二。

她沒有說話,就那麽靜靜看著。

時間一久,白小二心裏頓時緊張了起來。

“嫂,嫂嫂,你作何這麽盯著我看?”

“昨晚江府宴會,賀連鈞做了什麽布置?”

白小二僵住:“布,布置?嫂嫂,那宴會不是江府邀請的嗎?大哥就是不放心,想接你們呢。”

“真是這樣?”

昨夜回了賀府,虞青枝琢磨了幾近一夜,心中存了許多疑惑,其中之一就是賀連鈞為什麽要跟去江府。

真的是擔心她們麽?

可能有這個原因,但在這層原因之外應該還有個計劃。

此時,她看著白小二遊移的眼神,一個詢問突然出口。

“他和四皇子,是不是在薑甜之前就碰過麵?”

白小二瞳孔驟然瑟縮:“嫂,嫂嫂怎麽會有這個想法?”

四目相對,白小二下意識後退兩步。

虞青枝閉上眼,再睜開,眸中已經是一片平靜。

“我去找他。”

“等等,嫂嫂,大哥他……”

虞青枝回過身,隻是一個眼神就讓白小二定在了原地,話語也戛然而止。

“小二,我不知道你們在計劃什麽?但是,我有知曉安排的權利。”

白小二張嘴,許久後歎息一聲。

“嫂嫂,大哥的安排……罷了,他現在在宋府。”

虞青枝眼眸微暗,白小二終究沒把事情說出來。

罷了,她去一趟宋府就是了。

就在這時,一陣尖叫倏地傳來。

“救人,神醫門聖女呢?快出來救人啊,你們讓一下,快讓一下啊啊……”

是存善堂那邊的動靜!

虞青枝心頭一驚,瞥了眼白小二,轉身離去。

白小二在原地猶豫著,咬牙往宋府去,他得和大哥先透個口風。

隻顧著離開的白小二並沒有注意到,離開的虞青枝突然回過了頭,那雙情緒晦暗不明的眼睛一直盯著他的身影,直到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