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青枝沉默,她想知曉的事情有許多。
比如江定忠,比如四皇子,比如那晚的宴會……
還有,墨商維。
但這些都提出來,賀連鈞不一定會願意說,所以她得找一個能夠相互牽扯的點。
牽扯的點……
虞青枝抬眼:“我想知曉,四皇子來朔州城的真正目的,以及我見過的三個四皇子中,到底哪一個是真的?”
賀連鈞握著茶杯的手一緊,臉上閃過苦笑。
“娘子還真是……問到了關鍵。”
虞青枝眼底流露出淡淡的笑意:“所以,能說嗎?”
賀連鈞喝了口茶水,頓了頓,開口道:“今日的四皇子,和巷子裏的四皇子都是真的,他來朔州城的目的有三,一是墨商維,二是神醫門,三是我。”
虞青枝微怔,前麵兩個她能理解。
墨商維是墨家人,懂機巧製造,有野心的人都會對其動心。
神醫門是活下去的根基,四皇子重視也是理所應當。
但第三點……
賀國公在南朝的名聲極大,縱使出了事,可也抵不過賀國公的真本事。
四皇子該不是盯上了賀國公生前的名聲,想借此擾亂邊境吧?
虞青枝皺眉:“四皇子是想讓你借著賀國公的名望做些什麽吧?背叛南朝?還是其他什麽?”
賀連鈞心中震驚,他不過說了幾句話,他的娘子就從中抽取出了關鍵,好生敏銳!
虞青枝抬眼,見賀連鈞隻盯著自己卻不說話,眉頭皺的更緊,怎麽一直盯著她不說話?
“可是我猜錯了?”
賀連鈞輕咳兩聲,借著喝水的舉止遮掩方才的失態。
“我手裏有一隊人馬,隻聽從我的指揮,四皇子想我投過去,幫著北狄與通安攻打南朝。”
虞青枝一驚:“攻打南朝?之前邊境百姓被抓,京城不是已經派了使臣過去?怎得北狄那邊……”
話未說完,虞青枝心中閃過幾分無奈。
貪心不足蛇吞象,更何況北狄還不是那條蛇。
欲望驅使下,北狄怎麽可能放過羸弱的南朝?
可笑身在京城的那群文臣武將還想著對北狄一讓再讓,殊不知北狄亡南朝之心一直不死,甚至還將目標放在了賀國公之子身上。
虞青枝張口結舌,許久說不出話,隻覺心中十分悲涼。
“夫君,南朝的百姓,還有希望嗎?”
“隻要我在,南朝的百姓就一直都有希望。”
賀連鈞握住虞青枝的手,微微用力,眼底是一片堅定。
他的父親守護了南朝多年,他必然會頂替著他繼續守護,北狄想攻打南朝,隻能從他的屍體上踏過來。
隻是……
賀連鈞眼神微閃,取出一直隨身攜帶的兵器。
“娘子,我近來一直在尋能夠鍛造此兵器的人,但見到它的都說鍛造不出,我想知曉,除了娘子手裏的,可還有更簡單的鍛造法子?”
虞青枝愣住,賀連鈞拿出來的兵器正是她之前送的三、棱、刺。
若是男人今日不提,她還不知道賀連鈞在琢磨怎麽製造三、棱、刺。
問題是,這三、棱、刺是現代工藝製造出的,眼下這個年代……怕是提純鐵都隻是最簡略的那種法子吧?
“夫君,這三、棱、刺……”
虞青枝想說以南朝的工匠技藝是弄不出來的,可對上男人的墨眸,剩下的話怎麽也說不出來。
然而她突然中斷的話已經給了賀連鈞答案。
歎了口氣,賀連鈞收起三、棱、刺:“罷了,我再想想法子。”
虞青枝沉默,若是三、棱、刺的價格便宜,她不介意從係統購買足夠的數量。
隻可惜,係統內的價格太貴了,買三、棱、刺的代價太大了。
“夫君,那個墨商維呢?他是墨家人,會不會有鍛造三、棱、刺的法子?”
虞青枝想著,墨家盛名下本事應該不小,就算不能做到一模一樣,隻是相似的兵器,殺傷力也足夠了。
賀連鈞歎氣:“墨商維不願見我。”
虞青枝好奇:“夫君之前說過,墨商維仇視你是因為賀家與墨家之間有誤會,那所謂誤會,到底是什麽?”
賀連鈞麵上閃過些許為難:“我若是知曉是何誤會就好了。”
虞青枝啞然,合著身為賀家人的賀連鈞也不知曉其中的緣由啊。
“那宋叔叔呢?宋叔叔可會知曉?”
賀連鈞搖頭:“我問過,他也不知道。”
說到這裏,賀連鈞頓了一下:“對了,大金賭坊那群人,已經沒了。”
虞青枝一開始還沒反應過來,待明白過來,臉色驟然一變。
“他們不是還在府衙大牢裏?怎麽會沒了?”
她還等著大金賭坊給送賠償來呢,人沒了,她找誰要銀子去?
況且她砸存善堂並沒有存著弄死那些人的想法,隻是想給個教訓,再讓府衙關起那些人,別給其他人帶去麻煩。
如此情況下,人竟然沒了?
賀連鈞淡淡地說:“有人買通獄卒,將那群人毒死在了大牢裏。”
虞青枝深吸口氣,卻還壓不住翻湧的火氣。
“是大金賭坊的人買通的獄卒是吧?他們可真是,連自己人都不放過呢,這件事就這麽算了嗎?”
賀連鈞無奈:“那夥人死了,大金賭坊藏在後麵,眼下不會再露麵。”
言下之意,這件事如今隻能這麽算了。
虞青枝咬牙,憋了許久,終是沒忍住,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
可惡,她就該盯著些府衙的。
賀連鈞麵上的無奈神色愈發明顯,得知那群人死的消息,他也憤怒,但人已經沒了,他也隻能認栽。
不過也是因此,他一直沒和虞青枝提及此事,如今提出來說,也是因為藏不住了。
他怕虞青枝從府衙的人口中得知這個消息,氣的會更厲害。
虞青枝在屋子裏來回走了幾圈,才將心頭的火氣勉強壓下去。
賀連鈞暗中歎息一聲:“娘子,時辰不早,先歇息吧。”
虞青枝抿唇,到底沒說什麽,睡下了。
次日清晨,虞青枝直接將薑甜和白小二從飯桌上拉走。
留下賀連鈞、薑忱與賀婉月三人麵麵相覷。
“大哥,你這兩日沒做什麽吧?怎得嫂嫂像是動怒了一樣?”
賀婉月這幾日一直在忙著收拾新買的鋪子還有聯係繡娘,可謂是腳不沾地,根本不知道存善堂那邊出了什麽事。
如今看著情況不對,立刻看向自家大哥。
一旁,薑忱的目光也跟著落下。
賀連鈞對上兩人,頭一次覺得心中無力。
“是有些事,但問題不大,你那鋪子收拾的如何?總不會還要你嫂嫂幫著收拾吧?”
賀婉月一聽這話,立刻就跟著轉移了話題。
這邊,賀連鈞轉移了話題。
另一邊,虞青枝送薑甜進了存善堂,轉頭就抓著白小二,讓他帶自己去找墨商維。
白小二大驚:“好端端的,嫂嫂您找墨商維做什麽?”
虞青枝抿唇:“找他自然是有事,你別轉移話題,就說你帶不帶路?”
白小二目光閃爍,糾結了許久問:“這件事, 大哥知道嗎?”
虞青枝瞥他一眼,心想要是讓賀連鈞知曉了,她哪還有機會單獨去?
寂靜中,白小二苦了臉。
“嫂嫂啊,不是我不帶路,大哥那邊……”
虞青枝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你想清楚了,再回答我。”
她沒有說一句多餘的話,但其中隱含的威脅卻相當明顯。
白小二張嘴,還試圖掙紮。
“嫂嫂,我,我不知道墨商維住哪兒啊。”
虞青枝一言不發的盯著他。
時間久了,白小二慢慢低下頭,最後的一點掙紮也消失不見。
“我也不是什麽惡人,就讓你帶個路,便是你大哥知道了,也不會說什麽,你盡管放心便是。”
白小二一臉哀怨:“嫂嫂,這不是放不放心的事。”
虞青枝瞪他:“對我而言,就是你不放心。”
昨夜她回想賀連鈞的話,久久不能入睡,思來想去才決定要見墨商維。
她不清楚賀家和墨家的恩怨是什麽。
但作為研究機巧之人,墨商維絕對抗拒不了她從係統取出的東西,那可是她將賀婉月繡的所有繡品,都投進係統後才兌換出來的。
虞青枝想到馬車裏放著的盒子,緊握了下拳頭,隻要她見到墨商維,一定不成問題。
…
“咚咚咚……”
城西,僻靜的巷子裏。
白小二敲響了一扇門,周遭的寂靜被敲門聲打斷。
過了片刻,門內傳出腳步聲。
“誰?”
帶著警惕的詢問聲隔著門板傳出,虞青枝聽出是墨商維的聲音,正要開口,就見白小二做了個噤聲手勢。
刹那間,虞青枝收了到嘴邊的回應。
門內,墨商維皺起眉頭,敲門的人竟然沒有回應,怎麽回事?
“咚咚咚……”
白小二繼續敲門,不緊不慢的速度莫名令人心頭生出一種緊張感。
“敲夠了嗎?”
墨商維失了冷靜,一把拽開大門,對上門外兩人的刹那,他下意識就要把門甩上。
可惜他的速度快不過白小二。
隻見白小二一個箭步,用巧勁推開墨商維的同時,人也進了院子。
虞青枝猝不及防的和墨商維目光對上,險些沒穩住臉上的平靜。
“那個,墨公子,好久不見,不知墨公子近來可安好?”
她尷尬的打著招呼,被墨商維狠狠瞪了一眼。
許是知道白小二進了門,他就沒法拒客,墨商維瞪了人之後,就轉身回去了。
虞青枝摸了摸鼻子,從馬車裏取出盒子,故作無事的進了院子。
“說吧,你們來找我,有什麽事?”
進了主屋,虞青枝剛坐下就聽見這句詢問,嘴角下意識扯了抹弧度。
“我們來找墨公子,是將這盒中之物贈予墨公子。”
墨商維抬頭,眼皮下的目光透著幾分審視。
“賀連鈞的人,也有送人東西的好心?”
虞青枝:“……”
先不說送東西為何會與好心沾上關係,就說墨商維這說話的態度便很讓人惱火。
但是她不能動怒,她還指望著墨商維能成為賀連鈞的助力。
虞青枝迅速收攏思緒,打開盒子,放到墨商維手邊。
“墨公子真愛開玩笑,這是賠禮。”
墨商維皺眉:“這是何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