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中,永和公主的聲音還在繼續,話裏話外全都是勸賀連鈞離開南朝。

虞青枝聽了片刻,再聽不下去,伸手推開門。

“公主還是不要再費口舌了,他不會離開南朝。”

賀連鈞和永和公主同時轉頭,表情卻完全不同。

永和公主驚怒道:“你怎麽進來的?”

虞青枝莫名:“自然是走進……”

“小心!”

後方猛然襲來一股風,虞青枝瞳孔一縮。

“蹲下。”

是係統的聲音。

虞青枝想都沒想就蹲下了,與此同時,賀連鈞從她身旁掠過。

“宿主,不要回頭。”

係統的提醒再次出現。

虞青枝回頭的動作一僵,濃重的血腥味頃刻間彌漫,有人死了。

“哪裏來的混賬,敢在本公主這裏放肆!”

永和公主一甩長鞭,身形隨著鞭子衝出去。

虞青枝跟著扭頭,睜大眼眸,雙手驀地收緊。

幾個黑衣人中,賀連鈞和永和公主配合交替,默契的像一個人般。

地上已經躺了幾具屍體,鮮血順著地麵流淌,血腥味愈發濃重。

“宿主,你怎麽了?”

虞青枝抿唇,看著最後一個黑衣人被解決。

“娘子,沒事吧?”

“我沒事。”

三個字,既是回答賀連鈞,也是回答係統。

下一瞬,永和公主強勢的插入兩人中間。

“幾年不見,連鈞哥哥還是那麽厲害。”

虞青枝隔著永和公主與賀連鈞視線對上,眸中閃過無奈,這永和公主非得在她和賀連鈞中間插著麽?

賀連鈞垂眼,心中生了些許煩悶:“公主,請讓開。”

永和公主臉上的笑意一僵:“連鈞哥哥?”

賀連鈞淡淡地說:“公主與內人今日是第三次見麵了吧。”

沒有明說,但永和公主不蠢,立時聽出其中的威脅。

“連鈞哥哥,我……”

賀連鈞不等她說完,徑直繞過人握住虞青枝的手。

“去樓下,刺客的屍體請公主處理。”

虞青枝被拉著走,快到走廊盡頭時,回頭看了一眼。

這一眼看的虞青枝心頭驟縮,永和公主的眼神好凶厲。

她想殺了我!

想法浮現心頭,兩人踏上了樓梯,永和公主的身影亦消失不見。

二樓,虞青枝按下對永和公主的忌憚,抓緊賀連鈞的手。

“夫君,你沒吃這邊的酒菜吧?”

賀連鈞莫名,卻如實回答:“沒吃,怎麽了?”

虞青枝鬆了口氣,左右看了幾眼,壓低聲音說:“我嚐出酒菜味道不對,估計是被人下了東西,不知道是什麽,但絕不是好東西。”

她不好透露係統的存在,隻能說是自己嚐出來的。

賀連鈞皺眉:“確定被人下了東西?”

虞青枝指了指自己的嘴:“我就是會做飯的人。”

賀連鈞聞言頷首:“我明白了”

之後,兩人一言不發的到了一樓。

比起寂靜的二三樓,一樓的氣氛十分熱烈。

虞青枝跟著賀連鈞從中間走過,突然意識到一個問題。

“夫君,四皇子呢?”

酒菜上來,前後快有小半個時辰,但宴會的主人四皇子卻還沒出現。

賀連鈞環視一圈,微微眯了眼:“跟著我,寸步不離。”

然而直到宴會結束,宴會上都沒有出現任何異常,四皇子也一直沒出現。

虞青枝與賀連鈞隨著參加宴會的人群離去。

馬車上,她又看了眼夜色中的花月樓。

“夫君,我總覺得不對勁。”

莫名的緊迫感讓虞青枝心中不安,不自覺抓住賀連鈞一隻手,仿佛這樣能讓她心安些。

“不用擔心,有我。”

賀連鈞搭上她的手背,兩手合攏後微微用力,借此給她安心。

虞青枝垂眸:“回府後,可以給我講講永和公主嗎?”

賀連鈞一怔,雖不解她的詢問,可能岔開她的想法,便應下了。

“回府後,我與你講。”

“公主,所有刺客屍體都已清理完畢。”

赤膊的男人行禮匯報,永和公主麵無表情,周身死氣沉沉。

寂靜中,她開口喊道:“安陵。”

赤膊男子抬頭:“屬下在,公主有何吩咐?”

永和公主水漾的眸子裏充盈著惡毒:“你說,我弄死那個虞青枝,是不是就能將連鈞哥哥帶回通安了?”

安陵一怔,手指不由收緊:“公主想殺,屬下便替公主去殺,一個女人,死了不值一提。”

永和公主眸光閃爍,緩步走到另一邊。

“是啊,一個女人死了不值一提,可連鈞哥哥會生氣,他生氣我就不高興了。”

安陵欲言又止,餘光忽地注意到幾個身影。

“殿下。”

四皇子微微頷首,帶著沐郎中走到永和公主身後,柔聲問:“今日見著賀連鈞,可還歡喜?”

永和公主垂眸:“皇兄,我不歡喜,我這裏難受。”

四皇子看她捂著心口,眼底情緒明滅複雜:“夜深露重,你身有舊傷,還是別在外麵站著了,回屋吧。”

永和公主抿唇,經過他身邊時,又忽地頓住:“皇兄,我還能得到連鈞哥哥嗎?”

四皇子語氣篤定:“皇兄便是綁,也會將他綁去通安。”

永和公主驀地綻出笑容:“皇兄可要說到做到。”

“嗯。”

沐郎中目送公主遠去,皺眉說:“公主的情緒又受影響,於她身體怕是……殿下,不能再耽誤下去了。”

四皇子注視著夜色,眸光深邃。

“我知曉,五年,也該有結果了。”

五年前,他帶著永和前往南朝給皇帝賀壽,卻不防遇到刺客,永和受了重傷,被賀連鈞陰差陽錯救下。

便是這一救,讓永和惦記上了賀連鈞,一惦記就是五年。

賀府裏,虞青枝聽了賀連鈞的講述,眉頭頓時緊皺起來,狐疑的視線從男人掃過。

“你對那永和公主,真的沒興趣?”

賀連鈞無奈:“我若對那永和公主有興趣,哪還會坐在這兒?娘子,你多心了。”

虞青枝雙手環胸,並不覺得自己多心,隻是思緒回轉,又覺得古怪。

“都說皇家無親情,四皇子和那永和公主的感情是怎麽回事?”

“聽聞他二人生母地位低微,誕下永和便沒了,之後兄妹二人相依為命,感情自是不同,四皇子也很寵她。”

虞青枝恍然,從困境中走出的感情,確實不同。

不過這也意味著,永和公主動心思,四皇子肯定會傾盡全力幫她達成心願。

這麽說的話,她不就危險了?

虞青枝盯著賀連鈞,賀連鈞也盯著她。

“她最好別將主意打到我身上,對了,還有這個,我得拿去給薑忱看看。”

虞青枝從袖中取出一塊包好的帕子,裏麵放的是她特地夾出來的筍子和肉片。

賀連鈞按住她,慢條斯理的將帕子重新包好。

“那些人已經吃了,不急在這個時候折騰,先歇息吧。”

窗外明月高懸,驅散了籠罩的黑暗。

次日早膳後,虞青枝尋到薑忱。

“薑大哥,我有點事想尋你幫忙。”

薑忱正在搭理藥材,聽見這話立刻放下手裏的事。

“什麽事?”

虞青枝取出包著的筍子和肉片:“這個是我昨晚從宴會上取來的,嚐著味道不對,我想問問,薑大哥是否能辨認出異常?”

薑忱了然:“是想知道有沒有下藥是吧?我看看。”

一炷香後,虞青枝得到了否認的回答。

“這菜是正常的。”

“正常?確定沒有問題?”

虞青枝眉心緊蹙,這個檢查結果完全出乎她的意料。

薑忱頷首:“我確定。”

頓了頓,他問道:“你為何會覺得這菜有問題?隻是覺得嚐著有問題?”

“我……”

虞青枝眸光微閃,絞盡腦汁的將係統的話換成合理的理由。

“我對味道很敏銳,這裏麵有一種能讓人成癮的東西,我不知道什麽名字,但我聞,聞過那種味道。”

“成癮?你確定沒弄錯?”

得到肯定回答,薑忱臉色一變,起身就往屋裏走。

虞青枝毫不猶豫的跟上:“薑大哥可是知曉什,這盒子裏有什麽?”

薑忱打開一個盒子,從中取出一片淺粉色的幹花花瓣。

“聞聞,可是這個味道?”

虞青枝沉默,連忙在腦海中喚出係統。

“係統,這是什麽花?”

係統彈出一張照片,裏麵是一朵類似梨花的花,但卻不是淺粉色,而是濃重的黑色,恍若能滴墨。

“宿主,菜裏下的,就是這種花磨成的粉末。”

得到係統的肯定答複,虞青枝果斷答道:“就是這種味道。”

說著,她又故作猶疑的提及顏色。

“但這花的顏色,與我見過的完全不一樣。”

薑忱沉著臉:“這花瓣是泡過水的,顏色褪去大半,但還殘存著味道和效果,若你聞到的味道不假,那朔州城便有難了。”

呼,過關了。

等等,朔州城有難?

虞青枝語氣猶疑:“這花瓣成癮有危害,我能理解,但整個朔州城有難,是否過於……誇大?”

“此花名為安息,花瓣會讓人精神大作,除了成癮之外,還會令人意誌消散,泡在水裏,效果還可隨水而走,十五年前,邊境寧安城被其影響,守兵被北狄屠殺殆盡,便是百姓都……”

薑忱眼中滿是痛楚,數萬將士與百姓消亡,對南朝是極大的打擊。

“在這之後,賀國公四處搜尋,將南朝境內所有的安息花樹燒毀,這片花瓣還是我神醫門長輩特地保留下來,以便日後辨認的。”

虞青枝不由倒抽了口氣,她沒想到中間藏著這麽血腥的事。

花瓣的藥效能隨水而走,又有寧安城前車之鑒,他們必須防患於未然。

“薑大哥,隨我去見我夫君。”

薑忱也知事情要緊,輕輕頷首。

兩人尋到賀連鈞,將花瓣的事說了一遍。

賀連鈞神色凝重:“朔州城內水源眾多,便是派人看管,也難免會有疏漏,防不勝防。”

朔州城不小,但也不大,想要看顧好數個方向,太難了。

虞青枝皺眉思索:“堵不如疏,如果我們把地點縮小到幾個呢?”

她望向賀連鈞,眸子裏微微發亮。

“那安息花與四皇子有關,不如夫君,犧牲一下色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