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青枝盯著他,良久後開口道:“回轉的餘地在哪兒?夫君,不論是何結果,受苦的都是尋常百姓,為何不能從一開始就斷掉受苦的源頭呢?”

賀連鈞抬眼,緩緩將手裏的茶杯放下。

“百姓受苦確實令人不忍,但眼下形勢我們隻能如此,我知曉娘子心善,想要讓所有人都有個好結果,可問題是,我們也隻是尋常人,做不到讓所有百姓都安樂。”

虞青枝張嘴,卻不知該說什麽,最後隻能沉默。

賀連鈞暗中歎了口氣,給白小二一個眼神,後者立刻會意,打了個招呼就走了。

廳堂裏隻剩下兩人,賀連鈞上前,將虞青枝攬入懷中。

“娘子,控製一下情緒。”

虞青枝閉上眼,放軟了身體依偎在男人懷裏。

“夫君,我總覺得南朝的百姓不該過這樣的生活。”

“我知曉,但是娘子,我們隻能顧上自己,其他人……”

賀連鈞說到一半頓住,抱著虞青枝的胳膊稍稍收緊。

當天晚上,賀府正用晚膳,王誌存帶著幾個美人進了賀府的門,一直掛在臉上的吊兒郎當,罕見的消失了。

王誌存說:“北狄的條件,京城那邊已經有鬆口的跡象了。”

虞青枝動作一頓,驚詫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怎麽會這麽快?

賀連鈞喚來下人,給王誌存添了一副碗筷。

“這幾年,京城就沒有拒絕過北狄的提議,坐吧,用過晚膳再細說此事。”

王誌存低頭瞅了一眼,徑直攬過旁邊的美人。

“你這兒的飯菜聞著倒挺香,就是不知吃著怎麽樣?”

賀連鈞淡淡地說:“總歸不比禦廚差。”

說到這裏,賀連鈞望向王誌存:“何時回京?”

王誌存剛拿起筷子的手一頓,笑著問:“何時回京,這得取決於京城何時叫孤回去,賀連鈞,你又不傻,應該知曉其中的關鍵。”

賀連鈞聞言笑了,反問道:“若我不知曉其中的關鍵呢?”

王誌存挑了下眉頭:“那孤就得懷疑賀家人的教養了,寧河城一行,賀家軍重現的消息也散開了,那季度估摸著也做了些什麽,你在這朔州城,想必也待不了多久,想過日後怎麽辦了嗎?”

“走一步算一步,總歸龍椅上的那位不會親自來抓我。”

王誌存笑了,吃了幾口就扔下了筷子。

“行了,你們都退下吧。”

“是。”

嬌軟的聲音中,跟著王誌存來的幾人退出了廳堂。

與此同時,賀府的下人和護衛也退走了。

不過頃刻的功夫,廳堂裏便隻剩下一片寂靜。

虞青枝見狀,放下了手中的筷子:“夫君,我是否也要避讓?”

賀連鈞不假思索地說:“不需要,娘子留在此地便可。”

王誌存眸中閃過一抹深意:“你倒是對自己的枕邊人信任,就是不知道宮……”

“咻——”

一根筷子插在王誌存手邊的桌麵上,嚇得他立刻噤聲。

短暫的寂靜後,王誌存歎了口氣:“得,當孤多嘴了。”

虞青枝垂眸,借著這個舉止遮住了其中的思慮。

王誌存,和她之前見到的樣子完全不同了。

“南朝已經答應了很多北狄的條件,以往沒辦法,但這次的絕對不行。”

賀連鈞開口,打破了廳堂中的寂靜,眸子裏滿是銳利。

王誌存抬眼:“你有辦法讓那位改變主意?”

賀連鈞冷笑:“高高在上看不到民間疾苦,那就讓他感受到危機,人啊,不痛在自己身上是不知道難受的。”

王誌存冷了神色:“你想做什麽?”

賀連鈞沒說話,丟了一塊木牌過去。

王誌存拿起一看,神色中出現複雜:“你還真是……罷了,這次孤就當一當這個出頭鳥。”

說著,他徑直起身離去。

虞青枝望著賀連鈞,滿頭霧水。

明明她人在廳堂,可為何賀連鈞和王誌存說的話她都聽不懂?

“娘子可是不解?”

虞青枝頷首:“那塊木牌是什麽?太子又為何,改了主意?”

賀連鈞微扯嘴角,給虞青枝夾了一塊肉:“三日後,娘子便知曉了。”

見他賣關子,虞青枝也沒再追問。

次日,賀連鈞前往宋府。

賀記的幾個鋪子依舊被封著,但朔州城裏偏向賀記的話越來越多。

如此情況,便是宋馳都覺得頭疼,偏偏此時賀連鈞還站在了他麵前。

“公子,封掉賀記幾個鋪子,是因為江定忠那邊一直緊逼,這是迫不得已的。”

賀連鈞淡淡的看他一眼,端起一旁的茶盞:“我不管你有什麽迫不得已,鋪子已經封了,你就得給個交代,起碼要讓我明白,這件事背後為何,另外——”

賀連鈞頓了一下,又繼續說道:“城外,為何會有官兵去搜山?別告訴我還是迫不得已,宋叔,我可不是三歲孩子,這話糊弄不了我。”

話說到這裏,宋馳沒了聲音。

良久,他歎了口氣:“公子,您在朔州城的消息,已經傳到了京中那位公主的耳朵裏。”

賀連鈞挑眉,不以為意:“所以呢?”

“那位公主,給江定忠下了吩咐,要讓您回京,我也是被……你得體諒一下我。”

賀連鈞似笑非笑的望著宋馳:“宋叔說話還真是會挑揀,三言兩語的就把事情給帶過去了。”

宋馳笑了笑,目光閃爍著沒有應答。

“噠——”

賀連鈞放下茶盞,平時微小的聲音在此刻驟然放大,宋馳的心也隨之跳了一下。

“宋叔知道嗎,季度背叛了賀家軍。”

宋馳眼皮子一跳:“這,寧河城的事,我又如何知曉?”

“不,宋叔知曉的,那沐安逃走後,和宋叔見過麵吧,他應該將寧河城的事都與宋叔說的非常清楚了。”

宋馳依舊維持著麵上的平穩:“公子,這不存在的事,怎能讓我承認呢?”

賀連鈞起身,高大的身形中透出一股壓迫感。

宋馳端坐著,雖說視線沒有往賀連鈞身上看,但周身的氣勢明顯弱了些。

“家父在世時與宋叔是至交好友,待宋叔更是真心誠意,為何到今日,宋叔突然就將往日的情誼給扔下了呢?”

賀連鈞不解,連帶著眼眸裏也是疑惑。

宋馳目光微凝:“公子,我不知你此話何意,但我從未忘卻往日的情誼。”

下一瞬,黑洞洞的槍口抵住了宋馳的眉心。

賀連鈞問:“宋叔和北狄的聯係,是從何時開始的?”

宋馳僵在原地:“公子,你這是……莫要胡說,我與北狄不共戴天,豈會與他們有聯係?那個,此物危險,公子還是莫要抵著我的頭比較……”

賀連鈞打斷他的話:“宋叔知曉這是何物?可我怎麽記得,我從未與宋叔提及過此物?”

刹那間,周遭一片寂靜。

宋馳張嘴合上,合上又張嘴,來回幾次,臉上的無奈變作了平靜。

“公子,有些事我們互相裝個糊塗不好嗎?”

賀連鈞微微側頭,從手臂一邊望著宋馳:“我倒是想裝糊塗,但是宋叔不給我這個機會,我能如何?”

宋馳歎了口氣,伸手抓住槍的前端。

“公子,我這人是不怎麽樣,但方才說的沒有假話,賀記鋪子確實是江定忠那邊給的壓力,而且盛雲公主也發話了,隻要把你活著送回京城,缺胳膊少腿都不介意。”

“公子,虞娘子是個有魄力的女子,她有本事,但她不適合跟在你身邊,盛雲公主才……”

“砰!”

不等他把話說完,賀連鈞一拳揮了過去,直接把人打翻在地。

“宋叔,這是我最後一次喊你宋叔,日後再見,你我二人便是敵人,下一次,我不會手下留情。”

賀連鈞收起槍,大步從宋馳旁邊離開。

另一邊,虞青枝通過係統將這邊的情況弄得一清二楚。

待聽見宋馳最後的話,虞青枝抿著唇沒有做聲。

係統有些看不下去,立刻說道:“這人真沒眼光,宿主可比什麽盛雲公主厲害的多了,就看……”

“係統,我想去京城見見那個盛雲公主。”

從寧河城到朔州城,從寧安郡主到宋馳,她一直都聽著盛雲公主這人,越聽心裏就越是好奇。

到底是什麽樣的女子,能叫那麽多人惦記著呢?

係統沉默了一會兒,小聲說:“我們現在在朔州城,離京城最少都有一個月的路程,宿主想見那個公主,生意怎麽辦?還有賀連鈞怎麽辦?”

虞青枝垂眸,盯著自己的手指看了許久,直到賀連鈞回來才回過神。

“娘子怎麽在這兒坐著?”

“在想一些事,夫君今日可是去見過宋叔了?”

賀連鈞倒茶的動作一頓,而後否認了虞青枝的詢問。

“沒有,我就去了鋪子附近轉轉,娘子是著急了嗎?”

虞青枝黑白分明的眸子落在他臉上,微微扯了下唇角。

“確實有些著急,賀記鋪子的生意停頓,收入就減少了,會影響……”

她還沒說完,眼前便多了一個杯子。

虞青枝對上男人的眼眸,有些愣怔的伸手接過:“夫君這是何意?”

“喝口水吧。”

虞青枝不太理解,卻還是配合著喝了茶水。

賀連鈞接過空杯,倒滿了又給她遞過去。

如此幾次,虞青枝被弄得十分無奈。

“夫君,你這般舉止,到底是何意?”

賀連鈞微微一笑:“不胡思亂想了?”

虞青枝愣住,唇瓣抖動了幾下,最終化作平靜。

“你,你怎麽……”

賀連鈞將她擁入懷中,柔聲說:“我知曉最近事多,娘子心緒不寧,但事情已經發生,我們一個個解決便是,娘子莫要心焦,快了。”

虞青枝靠在男人懷中,聽著他平穩有力的心跳,微微抿唇。

賀連鈞誤會了,她根本就不是……

罷了,眼下還不是表露出對盛雲公主好奇的時候,再等等,再等等就好了。

“夫君,我之前見過一人,那人與你長得十分相似。”

虞青枝主動轉移話題,出口的話讓賀連鈞微怔。

“那個人,可是姓溫?”

虞青枝驚訝:“夫君怎會知曉?那溫辰軒往日和夫君關係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