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連鈞沒有言語。

虞青枝張了張嘴,還想繼續問,可男人偏過去的卻叫她知曉,溫辰軒的話沒有一句是錯的。

“夫君,我以為我們之間的信任,是足夠讓你將很多事都告訴我。”

賀連鈞垂眸:“娘子,這次的事確實是我不對。”

虞青枝歎了口氣,握住他的手:“夫君,我若知曉你的目的是江定忠背後的人,絕不會拿出那宅院的。”

賀連鈞手指微緊:“娘子在怪我?”

虞青枝側頭,語氣理所應當:“當然,若非夫君說的不明白,我也不會隻拿出宅院,想要達成夫君所願,應該用更好的東西才對。”

此話一出,賀連鈞和溫辰軒皆是一愣。

溫辰軒皺眉:“虞娘子,你可知自己在說什麽?”

虞青枝看向他,語氣淡淡地說:“我自然知曉自己在說什麽,小舅舅的擔憂我也能理解,不過夫君與我皆是一體,縱使前方是刀山火海,我也會陪他闖過去。”

她從鹿鳴縣出來的時候,就已經做好了會死的準備啊。

虞青枝垂眸,握著賀連鈞的手微微收緊。

屋中寂靜著,氣氛都似乎多了幾分凝滯。

許久,溫辰軒歎了口氣:“是我想多了,連鈞,你的眼光比我好。”

賀連鈞眼中閃過感動:“娘子,我……”

虞青枝側頭,嘴角扯起的弧度加深:“夫君可以永遠相信我。”

之後三人落座,府中的下人送來茶水。

溫辰軒端起茶盞啜了一口:“你準備何時進京?”

賀連鈞道:“最遲兩日後,此次回來,我便是為了進京做準備。”

溫辰軒頷首,複雜的眼神落在虞青枝臉上:“進京後,可就沒有如今的平靜日子了,朝廷對於賀家的判罰,隻會讓你們寸步難行。”

賀連鈞淡淡地說:“小舅舅不用擔心,關於這件事我已經有了打算,若是順利,賀家往日的汙名,會一掃而空。”

幾人交換目光,沒有人問不順利的情況。

隻是在喝完一杯茶後,溫辰軒便離開了。

虞青枝目送著他離去,回過頭看著賀連鈞,忍不住歎了口氣:“夫君,關於賀家的事,你是不是查到了什麽?”

賀連鈞目光微凝:“娘子為何這麽說?”

虞青枝抿唇:“若是沒查到什麽,夫君又為何要說掃空賀家的汙名?”

“確實查到了一些,不過證據還不夠,還需要點時間。”

虞青枝皺眉:“若是如此,夫君決定此次進京是否過於倉促?”

賀連鈞頷首:“倉促是有些,但這是難得的機會,不能錯過。”

虞青枝沉默許久,被賀連鈞擁入懷中。

“娘子,相信我。”

虞青枝靠在他的臂彎裏,半合著眼眸沒有言語。

第二天,收拾好東西的一行人就趕往京城,同行的還有衛靖,神醫門的郎中。

白小二拖著傷口還沒複原的身體靠在車壁上,唉聲歎氣。

“我說,之前去遠州城要把我帶著,現在去京城還要把我帶著,大哥,嫂嫂,你們就不能讓我安分的待在某個地方養傷嗎?”

虞青枝還沒說話,賀連鈞一個眼神就飛了過去。

白小二立刻坐直,同時也沒了聲音。

賀連鈞說:“你離家多日,這次回京正好見見你父母,別讓他們一直擔心。”

白小二低頭,悶悶地說:“我知道了。”

半個月的時間轉瞬就過,幾人卡著皇帝壽辰的前一日進了京城。

彼時京城裏熱鬧得很,縱使是晚上,也是燈火通明,隨處可見走動的百姓。

虞青枝撩起車窗上的簾子,張望間眸中閃過了疑惑。

這京城的大街上,竟都是穿著錦衣布帛的百姓,鮮少有穿著麻衣的,便是有,那剪裁也十分細致。

難道,京城的各方麵情況真的比其他地方強勢?

“嫂嫂在看什麽?”

虞青枝回過頭,對上白小二帶著好奇的眼眸,將心中的疑問和猜測都說了。

白小二嗨了聲:“我還以為嫂嫂在看什麽呢,其實不是的。”

頓了頓,他說:“當今的皇上要求底下的百姓出門必須錦衣布帛,凡是麻衣之類的都會被關起來……”

在白小二的講述下,虞青枝聽到了一番非常離譜的操作。

皇帝除了管百姓出行的穿著,還要求每家人都得斷文識字,如此便使得京城裏的筆墨紙硯十分昂貴。

更甚至,朝廷還特地指了幾家鋪子,讓所有人都在那邊買。

各方麵對比下,京城的百姓確實比其他地方的厲害,但錢財方麵根本積讚不到。

除此外,還有上麵的達官貴人,也是想方設法的壓榨底下的百姓,弄得人苦不堪言。

虞青枝眉頭緊皺:“如此境況,就沒有人出來管嗎?”

白小二嗤笑一聲,眼底滿是嘲諷:“那也得有人敢出來管啊,如今的京城,全都是捧著皇上的那群人的天下,其他人能做到不同流合汙,就已經是謝天謝地了。”

虞青枝沉默,沒想到天子腳下的日子反而更難過。

隻是這麽一來,賀記想在京城開鋪子,就得將目標放在別的地方了。

繡莊、酒樓還是能開,但更賺錢的還得是文房四寶,尤其是其中的紙張。

“係統,商城裏有造紙的法子嗎?”

“當然有,宿主想要哪一種?”

係統跳了出來,給虞青枝羅列了幾種造紙方法。

虞青枝沒看,直接說道:“我要能把紙價壓到最便宜的那種方法。”

話音落下,幾個方法就隻剩下一個。

係統說:“這個是最適合宿主的,不過宿主是想在京城賣紙嗎?這個方法不一定可行吧?”

“為什麽不行?你也聽到小二說的了,京城裏的文房四寶價格奇高,紙張作為消耗品,隻要價格控製得當,賀記可以用最短的時間在京城裏揚名。”

“宿主,這樣會不會太冒險?利益背後藏著的人太多了,這還是京城,萬一……”

虞青枝微微一笑:“有個筏子在前麵,自然沒人敢動。

這時,馬車停了下來。

虞青枝抬眸,和賀連鈞一同下了車。

入眼的卻不是客棧,而是一座宅院。

虞青枝驚訝:“夫君,這座宅院是?”

“是賀家留下的,明麵上沒和賀家沾過邊。”

賀連鈞解釋的簡略,可虞青枝卻明白他的意思,因為和賀家沒關係,所以是安全的。

幾人進了宅院,院裏的下人立刻跑了出來。

很快,幾人就在院子裏安置了下來。

下人送來熱水和飯菜,虞青枝簡單的清洗過後,便和賀連鈞商討起明日的安排。

“皇上壽辰,宴會必然不會隻辦一日,可就算如此,我們來的時間也太遲了,夫君可有什麽安排?”

賀連鈞微微一笑,替她拔掉頭上的首飾。

“安排自然是有的,不過在這之前,我得請娘子幫我另外一個忙。”

虞青枝目露疑惑:“夫君想讓我幫什麽忙?”

“拜訪盛雲公主。”

此話一出,虞青枝挑了下眉頭:“夫君這是,想讓我去和盛雲公主提前對上?”

她可記得寧河城裏,寧安郡主可是一直在說盛雲公主,話裏話外全都是盛雲公主喜歡賀連鈞。

這種情況下,賀連鈞讓她去見盛雲公主。

除了這點,虞青枝想不到別的可能。

“娘子想在京城開賀記,隻能尋一個能夠頂得住其他達官貴族的存在,我想這一點,娘子在進京後就已經在琢磨了。”

虞青枝單手撐著臉頰,眉眼中閃過幾分笑意:“沒錯,我確實在琢磨這件事,但是,夫君為何要將目標放在盛雲公主身上,京城這麽大,適合的人可不少。”

賀連鈞淡淡地說:“京城確實很大,適合的人也很多,但能幫忙的隻有盛雲公主一人。”

虞青枝垂眸,賀連鈞對盛雲公主的評價似乎很高。

而且,他對盛雲公主很信任。

“夫君為何要說,幫忙的人隻有盛雲公主一人?”

賀連鈞笑了笑:“這個答案,等娘子見過盛雲公主就知曉了。”

虞青枝抬眸,種種思緒轉過,最終化作平靜。

“行,那就等明日,我去拜訪過盛雲公主再說別的。”

賀連鈞垂眸:“我讓人去公主府送拜帖。”

次日,虞青枝前往公主府。

係統不知從哪兒打聽來的消息,將盛雲公主的情況說了一遍。

“她和前太子是兄妹,是嫡長公主,也是唯一一個還未出嫁就出宮立府的公主,在京城裏的名聲特別好,不過她身體不太好,所以一直都深居淺出。”

正說著,車夫的提醒傳來。

“公主府到了。”

虞青枝抬眸,在係統提示小心的話中下了馬車。

公主府門前,十來個丫鬟正低眉順眼的站著,當中的矮胖男人正拿著帕子不停擦拭額頭的汗水。

看到虞青枝,他立刻上前詢問:“您就是,虞青枝虞娘子吧?”

虞青枝的眸子從匾額上掃過,頷首道:“不錯,敢問您是?”

“小的是公主府的管家,您喚小的三福便可,公主殿下已經等候多時,請虞娘子隨小的來。”

虞青枝跟上三福的腳步,不著痕跡的打量周圍情形,越看,心中對盛雲公主越好奇。

公主府的下人都非常規矩,這種規矩不是說簡單的守禮,而是他們周身緊繃著,連抬頭都似乎有個固定的角度,莫名透著股壓抑。

會客的廳堂裏,虞青枝坐了小半個時辰,就聽一聲輕笑傳來,緊跟著一個身著紅色襦裙,披頭散發的女子走了進來。

“虞娘子,久聞大名了,想必你也聽說過本公主的名諱吧?”

女子生的嬌豔,手裏拎著個酒壺,走動間喝了一口,抬起的眸子裏漾起一抹笑意。

虞青枝壓下心頭的驚訝,行禮:“見過公主殿下,確實聽說過。”

盛雲公主跑到虞青枝身前,突然湊上去:“你覺得本公主怎麽樣?”

虞青枝忍住後退的想法:“公主殿下是個好人。”

盛雲公主歪了歪頭,突然笑了起來:“本公主可不覺得自己是個好人,聽聞虞娘子嫁給了賀連鈞?他有三書六聘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