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大的男人站在門口,臉上是難以言說的憔悴。

虞青枝看著他,突然不知該說什麽。

良久,她幹巴巴的吐出一句話:“夫君的事,都處理好了?”

賀連鈞抬手,替她捋順了耳邊的頭發:“嗯,我們可以離開了。”

四目相對,虞青枝不知怎麽,竟生出一種賀連鈞很傷心的感覺,就仿佛遇到了什麽極難的事,整個人都帶著股頹廢。

她不自覺伸出手,輕觸男人的臉頰,然而下一瞬,賀連鈞就抓住了她的手,低聲問:“怎麽了?”

虞青枝抿唇,猶豫著說出了心中疑慮:“你,是不是遇見了什麽?你好像……不高興。”

斟酌再三,她用了“不高興”三個字,而後視線沒再離開過賀連鈞。

“娘子想多了。”

賀連鈞扯了下嘴角,話音剛落,門外便響起兩聲輕敲:“公子,該走了。”

虞青枝眉心微皺:“夫君,這是……”

她的手被握住,男人帶著她往外走,客棧樓下已經聚了幾十人,人人滿身戒備,十分仔細的注意著周圍。

賀連鈞和虞青枝一出現,他們就圍了過來:“公子。”

“見過公子。”

一連串的招呼聲裏,賀連鈞微微頷首:“都安排好了嗎?”

“請公子放心,都已經安排好了,就等您和虞娘子了。”

一旁,虞青枝聽著眉頭緊皺,他們真的要離開京城了嗎?可眼下離開適合嗎?

“走吧。”

虞青枝回過神,借著月色看向麵前的男人,微風吹過,兩人身周似乎多了一層說不出的迷蒙。

“怎麽了?”

見她不動,賀連鈞問了一句。

虞青枝扯了下唇角:“沒什麽,走吧。”

夜色中,馬車暢通無阻的離開京城,一路往北而去。

天亮,馬車停在了一個村子裏。

虞青枝跟著下車,迎麵就見幾個大漢走來。

“公子,人已經到了。”

賀連鈞微微頷首:“娘子可要與我同去?”

虞青枝瞥了眼對麵的幾人,果斷拒絕了他的提議:“我有些累,想休息。”

聞言,賀連鈞喚來一人帶路。

沒多久,虞青枝進了一個房間,帶路的人行禮後便離去了。

虞青枝環視四周,試探性的喊了一聲:“無名?”

短暫的寂靜後,一聲歎息幽幽響起。

無名從暗處跳出,露出來的那雙眼裏滿是無奈:“我要知曉虞娘子不在京城呆著,無論如何都不會答應護你。”

虞青枝微微一笑,並不在意無名的話:“京城的情況,你知曉多少?”

無名眯了眯眼,沒說話。

見狀,虞青枝掏出兩張銀票捏在手裏。

無名眼睛一亮,立刻說道:“寧王已經帶著大軍抵達邊境,不日便能與北狄交戰,不過京城裏出了些問題。”

說到這裏,無名不停朝著虞青枝手裏看。

虞青枝豈會看不出他的想法,不過她並沒有讓無名如願,而是繼續捏著銀票。

“京城裏出了什麽問題?對於北狄,朝中大臣又是何想法?”

見虞青枝沒有要給銀票的意思,無名眼中露出遺憾:“能有什麽問題?無非就是不想打,推來推去的反倒把下一批糧草給忘了。”

這話一出,虞青枝眉心瞬間皺起,對朝廷官員的舉止十分不恥。

“朝廷來這麽一手,怕是會寒很多人的心,日後再有戰事,能應的也沒幾個了。”

那個寧王以及柳茹的感情給虞青枝留下了很深的

無名嗤笑:“那又何妨?總歸會有倒黴蛋不得不出來,這次是寧王,下次就可能是其他……”

突然,無名噤了聲。

虞青枝察覺到異常,立刻放輕了呼吸,同時在腦海裏呼喊係統。

“係統,外麵怎麽了?”

“宿主,賀連鈞在外麵。”

虞青枝隻覺頭皮發麻,賀連鈞什麽時候來的?

“他在外麵多久了?”

係統表示不知道:“之前沒注意。”

寂靜在屋中蔓延,氣氛逐漸變得凝滯時,無名大方的拉開門。

“賀公子,久仰大名。”

賀連鈞陰沉的眸子從他臉上掃過,落在後方虞青枝身上:“娘子,他是誰?”

虞青枝抿唇,如實的說了無名來曆。

下一瞬,賀連鈞突然暴起攻擊,無名眼眸微暗,快速後退。

兩人在狹窄的屋子裏交手,速度快的叫人看不清身影,但他們都沒靠近虞青枝的位置。

“砰!”

一聲巨響,賀連鈞被按在地上,無名眼眸垂下,右手拳頭高高舉起。

眼看著就要落下,虞青枝大喊一聲:“住手!”

無名的手頓在半空,卻沒有要起來的意思。

虞青枝深吸口氣,還要再開口,那邊無名突然倒退。

隻見賀連鈞一個翻轉,從地上起來,淩厲的攻擊,招招都奔著無名的致命點而去,一反先前被壓製的模樣。

“砰”的一聲,無名砸在了桌子上,賀連鈞上前,掏出手槍便抵在了他的眉心。

一切發生的太快,等虞青枝反應過來已經結束。

係統小聲說:“宿主,賀連鈞好像變了。”

虞青枝抿唇,他們從鹿鳴縣出來,一路走到京城不知遇到多少事,賀連鈞沒變才是奇怪。

“夫君,莫要傷他。”

虞青枝出聲,一手拎著裙擺走了過去。

賀連鈞背對著她沒有動,但手槍卻稍微放了些力氣:“他到底是誰?”

冰冷的話語落在耳側,虞青枝交握的雙手瞬間攥緊,賀連鈞在懷疑她,為什麽?

良久,虞青枝說:“他就是我花銀兩尋來的護衛。”

賀連鈞嗤笑一聲:“你是不是覺得,小舅舅不會將你的情況告訴我?幾天都沒出門,一出門就花銀兩尋護衛?”

虞青枝抿唇:“為何不可?你什麽事都瞞著我,我為了安全,尋一個護衛怎麽了?”

她質問,眸中閃過傷心:“你也說了,我幾日都沒出門,如此情況,你在懷疑什麽?”

賀連鈞垂眸,握著手槍的手一點點收緊。

無名看著,突然笑了,而後直接躺在地上:“沒想到賀公子想法這麽多,不過賀公子為人不行啊,明知京城危險,還要瞞著許多事,賀公子,你是想等她出事,再說後悔嗎?”

“砰”的一聲,賀連鈞抓著無名的頭砸在地上,轉過身便對上了虞青枝。

“我問你,這東西你到底是從何處弄來的?你嘴裏的那個商人真的存在嗎?”

虞青枝皺了眉頭:“夫君之前說過,不會細問這些。”

賀連鈞自顧自地說:“小舅舅告訴我,你身上有東西,是尋常人想不到的東西,還說那個東西十分珍貴,便是整個南朝都是獨一無二的。”

虞青枝抿唇沒有言語,心中卻十分後悔之前放過沐安的舉止,若那次幹脆利落的弄死他,可能就沒有今日這番亂七八糟的事了。

沉默良久,虞青枝說:“小舅舅告訴我是沐安說的,但是夫君,沐安什麽樣的人你應該知道,那種做什麽都藏著掖著的人,怎麽可能會好心的透露秘密出來?”

“夫君,我跟著你從鹿鳴縣,一路走到了京城,難道我的話還沒有一個陌生人讓你相信嗎?”

她一番話落下,賀連鈞沉默了。

另一邊,無名揉著腦門,露出的眼眸裏閃過幾分趣味,什麽樣的東西能是南朝獨一無二的?

“篤篤篤。”

門外出現幾個護衛,其中一個伸手敲了敲門框,將屋中三人的注意力全都吸引了過去。

“公子,溫少爺來了。”

賀連鈞看了眼虞青枝,吩咐他們在屋裏看守,而後頭也不回的急速。

虞青枝垂眸,係統係統,全都是為了係統。

可笑她拿出那麽多東西,都抵不過人心,一個兩個還是要盯著她的係統。

另一邊,賀連鈞與溫辰軒會麵。

溫辰軒打量他一下,冷笑道:“你還想護著那個女人?賀連鈞,你要真是男人,就該把家族仇恨放在前麵,而不是整天想著兒女情長!”

賀連鈞深吸口氣,抬起的眼眸裏泛著冷意:“小舅舅,我說過不準接近她,可你還是接近了她。”

溫辰軒溫和的麵容上一片冷漠,無視賀連鈞的話自顧自地說:“賀連鈞,你手握一半賀家軍,可卻連半分賀家軍的實力都沒展現出來,避讓退縮,若非虞青枝,你現在都還在鹿鳴縣龜縮著呢,你就像個笑話,可笑至極。”

“啪!”

賀連鈞拍桌站起:“總好過你這個隻顧自己逃的廢物,皇上不仁,你想報仇沒有問題,但你不該讓百姓承擔惡果,他們不該處在戰亂中,也不該為了賀家的仇而流離失所,小舅舅,你莫要再瘋了。”

溫辰軒死死盯著賀連鈞,氣息翻湧,突然捂住心口吐了口血。

“少爺!快來人,請徐郎中來!”

賀連鈞立在一旁,看著一群人圍攏,而他隻盯著當中的溫辰軒。

“滾開!”

溫辰軒強撐著推開靠近的人,一雙陰鷙的眼眸落在賀連鈞臉上:“你以為你有大義,可皇帝比你的心狠,你猜,他明日會做什麽?賀連鈞,你就是個懦夫,你,咳咳咳……”

徐郎中趕來,麵無表情的驅散周圍的人。

賀連鈞離去,看著太陽,垂下的手突然攥緊,他不是懦夫,冤有頭債有主,他的目標永遠隻有那幾個仇人。

虞青枝靠在床沿,眼眸微轉,看著桌邊的無名,歎了口氣:“你還不走,是想被接著教訓?”

“有你在,他不會殺我,不過我有點好奇,賀連鈞嘴裏說的東西……”

虞青枝冷下臉:“與你無關。”

無名哈哈一笑,往後一倒,將腳翹到了桌子上:“人啊,該有點好奇心,不然日子多無趣。”

虞青枝瞥他一眼,淡淡地說:“好奇心過重,會要了你的命。”

無名搖搖頭:“你說錯了,好奇心重,才能探到旁人探不到的消息,至於命……”

他雙手展開,語氣裏滿是傲然:“整個南朝,還沒有能取我命的人。”

虞青枝無語,之前賀連鈞可是把他按在地上打。

想到這裏,虞青枝心裏忽而起了幾分興趣:“以你的身手,怎麽和那群難民混到了一起?還答應他們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