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青枝一怔,落在膝蓋上的手指微微收緊,片刻後她笑了笑,連關起來的人都能有人傳話,她想見賀連鈞,卻連傳話的人都尋不到,真是嘲諷。

揉了揉眉心,虞青枝說:“將人帶過來吧。”

沒多久,白小二進了廳堂。

四目相對,虞青枝做了個“請”的手勢:“坐吧,你見我有什麽事?”

白小二坐下:“我想問嫂子,現在高興嗎?”

虞青枝神情微頓:“什麽意思?”

白小二的手在虞青枝麵前收緊,又鬆開,而後又收緊:“嫂子如今就像我的這隻手,看似自由,但實際上,不管到哪兒都是被控製的那個,嫂子應該已經有了感覺吧?”

虞青枝盯著他的手,語氣平靜地說:“你想多了,這朔州城裏還沒有我不能去的地方。”

白小二扯起嘴角:“真的嗎?事實真的如嫂子所說的一樣嗎?”

虞青枝起身,居高臨下的看著白小二:“事實如何,與你這個叛徒有關係嗎?白小二,你是不是忘了,你和我們,和賀家軍已經沒有關係了?”

白小二沉默,眼睛閃過些許痛楚:“嫂子真覺得,我們之間沒有關係了嗎?”

虞青枝定定的看著他,良久冷笑一聲:“有沒有關係你心裏清楚,來來回回拉扯了那麽多,出口的話沒有一句到重點,你到底想說什麽?”

白小二皺了眉頭,看著虞青枝的眼神裏帶著些無奈:“嫂子誤會我了,我就是單純的……”

不等白小二把話說完,虞青枝就抬手示意他可以閉嘴:“直接說重點。”

短暫的寂靜後,白小二歎了口氣:“既然嫂子讓我說重點,那我就說重點,賀家軍的人不會承認嫂子的。”

虞青枝微怔,幾瞬後冷笑一聲:“他們會不會承認,與我有何幹係?”

“嫂子就不想留在大哥身邊嗎?還是說嫂子已經知道,沒辦法留在大哥身邊了?”

白小二的意有所指讓虞青枝陷入沉默,垂在腿邊的手一點點收緊,直到指尖掐進了掌心的嫩肉,她才從刺痛中回過神來。

“留不留在他身邊,有區別嗎?賀連鈞確實是個良人,但對我而言,他還沒到讓我不顧一切都要留在他身邊的地步。”

說到這裏,虞青枝朝著白小二走了幾步:“你今日與我說這些,應是誰給你透了口風吧,你的目的是什麽呢?讓我想想,你應該……是為了我身上的東西,對吧?”

白小二臉色一變,一直從容的神情在此時消失:“嫂,嫂子此話何意?我不懂。”

虞青枝一言不發的看著他,忽而笑著搖了搖頭:“小二,有些事不是你不說,我就看不出來,隻是我不想說的太明白而已。”

說話間,她的手落在了白小二的肩膀上。

“小二,你背後的人或許給了你很大的承諾,但我還是希望,你別將矛頭放在我身上,我並不值得你廢功夫。”

白小二咬牙:“嫂子,我……”

“把他送回去吧。”

虞青枝不等白小二把話說完,就喊了護衛。

很快,白小二被帶了下去,不過片刻,賀連鈞就帶著滿身的寒氣從門外踏入。

“娘子。”

虞青枝眸光微凝,嘴角的弧度卻是勾著的:“回來了?”

賀連鈞眼神微閃,緩步到了虞青枝麵前:“嗯,娘子今日在府上如何?可有覺得無趣?”

虞青枝微微一笑,不答反問:“夫君可會覺得我在府中無趣?”

賀連鈞默然,成日在府裏待著,誰都會覺得無趣,事實上,若非今日陳勇傳話,他都沒意識到虞青枝會無趣。

“近日城外來了群流民,賀家軍正忙著安置他們,娘子可要隨我一同去看看?”

虞青枝搖頭,拒絕了賀連鈞的提議:“夫君,我準備回鹿鳴縣。”

此話一出,賀連鈞臉上的笑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疑惑。

“為何要回鹿鳴縣?可是此地有人讓你生氣了?”

虞青枝抿唇,眼眸中閃過些許無奈:“夫君為何會這麽想?我隻是覺得,朔州城太拘束了,賀記的鋪子在這裏已經沒有發展的途徑了。”

“鹿鳴縣就有你口中所說的發展途徑嗎?”

賀連鈞皺緊眉頭,詢問的語氣裏帶著幾分不悅。

虞青枝抿唇,沒有說是,也沒有說不是。

隨著時間流逝,賀連鈞皺緊的眉頭逐漸舒展,緩緩握住了她的手:“娘子,我知曉我這段時日對你有些疏忽,但……”

“公子,溫公子來了。”

就在這時,一道通報聲傳來,剛好打斷賀連鈞的話。

虞青枝笑了笑:“夫君去見見溫公子吧。”

賀連鈞沒有做聲,而是握著她的手往外走。

虞青枝一愣:“夫君這是何意?”

片刻後,虞青枝見到了溫公子,也就是賀連鈞的小舅舅溫辰軒。

自從院子裏一別,虞青枝已經許久沒聽到過溫辰軒的消息,此時乍然見到還有些陌生恍惚。

“沒想到,你竟然還在這兒。”

溫辰軒的目光落在虞青枝身上,說出的話讓虞青枝十分不滿。

“溫公子此話何意?”

溫辰軒笑了笑,意有所指地說:“你得問賀連鈞。”

“夠了!”

賀連鈞憤怒開口,本就抓著虞青枝的手微微收緊:“你今日來此,到底有什麽事?”

溫辰軒一手負在身後,神態中滿是悠然:“這話你可說錯了,不是我來此有什麽事?而是,你有什麽事要求我?”

賀連鈞被氣笑了:“求你?小舅舅可是忘了,之前在院子裏與我撞見時的狼狽嗎?若你真忘了,我不介意替小舅舅再回想一下。”

四目相對,殺意在周圍蔓延,寂靜中氣氛一點點變得凝滯。

虞青枝皺著眉頭左右看看,掙脫了賀連鈞的手。

賀連鈞幾乎是立刻回頭,神情中有不解,也有疑惑與茫然:“娘子?”

虞青枝淡淡地說:“你們聊正事,我不便在旁打攪,告辭。”

她說著就要走,卻又被賀連鈞拉了回去。

“我二人間就沒有你不能知道的事,坐吧,有什麽事我們細說。”

最後一句,是賀連鈞對著溫辰軒說的,後者笑了笑,落座後直奔主題。

“先前那院子裏的寧王是假的,你接連為虞青枝殺了兩次寧王替身,寧王已經將你二人都看做眼中釘了。”

賀連鈞不以為然:“就算將我二人看做眼中釘又如何?不過是個怕死的縮頭烏龜而已,不足為奇。”

溫辰軒神情中帶了警告:“你不要覺得占了兩次上風就能小看寧王,當今皇上即位時,將兄弟手足殺了個八九不離十,而寧王卻從中活了下來,足以可見他的手段。”

賀連鈞定定的看著他:“所以,你今日來是為了給我警告?”

溫辰軒否認:“我隻是給你一個提醒,別死在寧王手裏。”

話落,他從懷中取出一塊木牌丟在桌上。

“這是調動溫家死士的牌子,你說你要借著皇帝的手翻案,並清理當年的罪魁禍首,沒問題,我等著看你的結果,不過這不代表我認同你的方法,咱們就等最後,看你我二人的法子,誰的有效。”

扔下話,溫辰軒徑直離去。

虞青枝的目光從木牌移到賀連鈞臉上:“夫君,朔州城大雪,京城那邊可有話傳來?”

賀連鈞收起木牌:“目前還沒有,不過之前北狄提出拿寧河城百姓交換糧食和藥材的事,京城已經同意了,並且送了一批過來。”

此話出來,虞青枝眼中閃過怒火:“那些人怎麽能同意?那可是……”

“百姓重要,還是糧食與藥材重要?”

賀連鈞拋出問題,讓虞青枝瞬間噤了聲。

時間一點點流逝,虞青枝攥緊手指:“百姓重要,但不該讓北狄如願。”

賀連鈞一手負在身後,語氣平靜地說:“我不會讓北狄如願的,如今的北狄,便是我給,他們也不敢來拿了。”

虞青枝看著身前的男人,突然不知該說什麽,孫茹和白小二的話接連在她腦海裏閃過,最終隻化作她臉上的一抹苦笑。

她的心被動搖了,她和賀連鈞必須要分開一段時間了。

但……

虞青枝垂眸,以男人方才的模樣,肯定不會同意讓她離開一段時間,得想個法子了。

沉思的虞青枝並沒有發現,前方的賀連鈞突然回頭看了眼,男人的神情很平靜,但眼神卻極為複雜。

但最終,兩個人都沒有說話,而是一致選擇了沉默。

次日清晨,虞青枝剛起身就見賀連鈞在旁邊坐著,不由愣住:“這個時辰,夫君怎得還在府中?”

賀連鈞倒了杯茶水:“我在等你,洗漱吧,用完早膳,我帶你出城,城外的流民需要人做安置。”

虞青枝第一反應就是拒絕,然而她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被賀連鈞壓了下去。

“娘子,那些流民很可憐。”

虞青枝抿唇,落在被褥上的手指收緊,幾瞬後麵無表情的下地。

等洗漱完,用過早膳已經是半個時辰後,日頭從東方升起,給朔州城帶來了難得的暖意。

馬車從青石板的街道上跑過,很快就出了城。

賀連鈞將大致的情況說了一遍,握住虞青枝的手:“我知曉事情可能有些複雜,但我相信,娘子能夠處理好。”

虞青枝扯了下唇角,沒有言語。

沒多久,馬車的速度變慢,待一片嘈雜聲響起,虞青枝跟著賀連鈞落了地。

“虞姐姐!”

一聲驚呼響起,虞青枝下意識側頭,正好與撲過來的薑甜對上視線。

“薑妹妹,你怎麽也在此處?”

薑甜彎了眉眼,解釋說:“不少流民受了風寒,賀大哥讓我來這兒給流民看看。”

說到這裏,薑甜壓低了聲音:“昨日賀大哥告訴了我兩件事,虞姐姐猜猜是哪兩件事?”

虞青枝微微挑眉,能讓薑甜高興的事……

“神醫門的人有解救的法子了吧?至於另一件事……”

虞青枝沉吟著還在思索,突然一道女聲傳來:“見過公子。”

她側頭望去,眉頭微不可查的皺了一下,孫茹怎麽在這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