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青枝沒有言語,隻是眼眸下移落在地麵。

見狀,賀連鈞心中有了答案:“行,你去吧。”

虞青枝抬眸,語氣中多了幾分不確定:“夫君,你確定讓我離開?”

賀連鈞苦笑,不答反問:“我要你留下,你會留下嗎?”

虞青枝沉默,她既然開了口,就不會選擇留下,隻是男人突然放手,反而讓她有些不自在。

想明白這點,虞青枝在心中斥責自己矯情,來來回回的也不知在糾結什麽。

“夫君,我處理好事情後,會盡快回來。”

“嗯。”

兩人四目相對,幾瞬後,虞青枝提出去寧遠城轉轉:“自上次離開,我們好長時間都沒來這寧遠城了,正好看看,如今的寧遠城和之前的,有沒有區別?”

“可以。”

兩人出了府,走在寧遠城街頭,虞青枝很快就注意到了街上稀少的人群,眉頭不自覺的皺了起來。

“夫君,這寧遠城怎麽人這麽少?而且,為何走動的皆是老弱婦孺?”

不是她的錯覺,目光所及處沒有一個青壯,而人數和她第一次來寧遠城比,更是一天一地。

賀連鈞微微垂眼,一抹憤怒從他的眼底閃過:“娘子應該記得,寧遠城之前落在了北狄手中。”

虞青枝抿唇:“我記得,是北狄人做了什麽?”

“他們屠殺了城中青壯。”

短短一句話,讓虞青枝的心瞬間提了起來:“所有青壯,全都被屠殺了?”

賀連鈞神色沉重的點頭:“一個不剩。”

虞青枝咬住嘴唇,輕輕握住他的手:“夫君,這個仇,我們之後再報。”

賀連鈞輕聲說:“對,我會報這個仇的。”

兩人沿著街道往前,虞青枝越看心頭越是沉重,思緒轉過,忍不住問起朝廷的布置。

“邊境城池拿回,朝廷總要給些東西吧?”

賀連鈞一手負在身後,聞言眼中閃過譏諷:“朝廷確實給了些東西,不過那些東西在寧遠城起到的作用太小了,小的可以忽略。”

虞青枝垂眼,又想起之前在寧遠城的那位寧安郡主,便隨口問了一句。

誰知話音剛落,旁邊突然多了道身影,一個老婦人死死盯著虞青枝,眼中滿是憤恨。

“你認識那個寧安?”

寧安?為何這人不叫郡主了?

虞青枝一怔,思緒快速閃過:“認識,我之前來寧遠城時,這位寧安郡主的名聲還挺大的。”

“之前?”

老婦人神情中多了幾分愣怔:“你說的之前,是北狄人進城前吧?”

虞青枝頷首:“對,那個時候寧遠城還有種奇怪的病症。”

她將自己弄成一個路過的,對此什麽都不了解的人。

話音落下的刹那,老婦人臉上的愣怔變成了哀傷:“原來是那個時候,難怪你會說起那個寧安,不過無妨,之後你別再提她就行了,寧遠城會有如今,全都拜那個寧安郡主所賜,她是整個寧遠城的敵人。”

虞青枝的心瞬間下沉,垂在腿邊的手亦跟著收緊:“老人家,我冒昧的問一句,她都做了些什麽?”

“做了些什麽?”

老婦人慘然一笑,兩手張開:“看到這街上的空曠了嗎?當初,若不是那寧安郡主打開了城門,寧遠城哪是那麽容易破掉的?是寧安郡主,害了整座城池的人,她是罪人,天大的罪人!”

老婦人一邊說著,一邊往遠處走。

原地,虞青枝一直看著她的身影消失,才緩緩收回視線:“夫君,這位老人家說的……”

“她說的是真的。”

六個字,讓虞青枝陷入沉默,良久,她按了按眉心:“那寧安郡主人呢?寧遠城被奪回,她應該還在城中吧?”

賀連鈞淡淡地說:“她不在城中,事實上,北狄人屠殺了城中青壯後,她便消失了。”

虞青枝第一反應就是北狄人殺了寧安郡主,但話到了嘴邊又收住,如果寧安郡主真的被北狄人殺了,寧遠城的百姓不可能不知曉,所以……

“她逃出了城?”

賀連鈞頷首:“對,她逃出去了,賀家軍正在暗中尋她,一旦找到人,便會帶回寧遠城處置,安整個寧遠城百姓的心。”

說話間,兩人到了府衙門前,虞青枝看著上方的匾額,不由歎了口氣:“物是人非,也不知寧遠城的日後會如何。”

賀連鈞接上了三個字:“會好的。”

時間一轉過了兩日,虞青枝收拾好行李,與三長老做了一番確定,便帶著神醫門的人離開了寧遠城,他們此行目的地是北狄邊境一座名為雪城的城池。

車隊行走在官道上,虞青枝靠在車壁上閉目養神,但實際上卻在意識裏和係統交談。

“不是我說,我夫君那邊都有係統商城了,你費點心,讓我們兩個能夠聯係,有什麽難的?”

係統拒絕她的提議,解釋道:“係統本身就隻有一個,能分出一個係統商城都是因為他救了宿主,這已經是對他的優待,豈能再讓他和宿主隨意聯係?”

虞青枝眯了眯眼,說什麽不能,無非就是利益沒給足。

想著,她直接報出了十萬積分:“隻要你給我開了聯係的通道,我每個月給係統十萬積分作為維持聯係的費用,怎麽樣?”

“……不行,係統隻有一個。”

虞青枝微微勾起唇角,她可注意到係統前麵的停頓了。

“我再加五萬。”

這次係統沒有做聲,見狀,虞青枝慢悠悠又加了五萬,變成了二十萬。

“係統,我隻需要你維持我跟他的聯係,除此外什麽都不做,這種情況,對你應該不難吧,二十萬積分,足夠了。”

係統依舊沉默。

“二十萬也不行?那就,二十五萬?三十萬?”

在虞青枝的堅持不懈下,係統在三十五萬積分時鬆了口,但又提出了一個條件。

“可以聯係,但每天隻能說六句話。”

虞青枝彎了眉眼,不假思索的答應下來,隻要能聯係,別說六句話,就是兩句話她都沒問題。

在這種形勢幾瞬便會變化萬千的時候,能夠及時傳遞消息,可比什麽都重要。

“係統,你代我與我夫君說一下這件事吧,我現在乏得很,要睡會兒,哦,對了,積分你自己扣。”

說著,虞青枝直接合上了眼眸。

係統一言不發的去尋賀連鈞,將前後的情況細細說了一遍,賀連鈞心中的驚訝自不必說。

這邊,虞青枝花了半個多月,帶著神醫門一行人抵達了北狄邊境的雪城。

馬車進入雪城,虞青枝推開車窗,驟然對上了幾雙麻木的眼睛,她有些愣怔,不自覺的盯著那幾雙眼睛看。

馬車過去,之後虞青枝又看見了幾個滿臉麻木的人。

明明都是身高體壯的,為何一個個都是一臉的麻木啊?而且城中的氛圍也很古怪,莫名讓虞青枝想到了寧遠城裏的百姓。

可寧遠城的百姓是經曆過青壯比屠殺,那這雪城的人,又經曆了什麽?

虞青枝正想著,身邊突然多了一個人。

薑甜壓低了聲音:“虞姐姐,我瞧著這雪城的人,怎麽都怪怪的啊?”

虞青枝稍稍側頭,跟著壓了聲音:“確實有些怪,一會兒找機會查一下。”

正說著,無名也湊了過來:“我去查,不過在這之前,我們得先找個落腳的地方。”

虞青枝不假思索地說:“先在客棧裏住著吧,等之後看情況,是否要在這雪城留下來。”

聞言,薑甜和無名都沒說什麽。

沒多久,一行人找了家客棧住下,無名外出打聽消息,虞青枝則去見了三長老。

“若是按著虞娘子所言,這雪城確實古怪,要留下也得多些顧慮,隻是……”

三長老頓住了話,虞青枝立刻接上:“隻是什麽?”

三長老的神情中顯出幾分凝重:“隻是我們眼下,除了雪城還有什麽別的去處嗎?雪城往裏,那便是徹底的北狄境內,我們身為南朝人,想在北狄境內走動,怕是會很難吧?”

虞青枝沉默,她之所以選擇雪城,一個是因為雪城離南朝近,第二個就是因為北狄境內,其他的城池對南朝人不友好。

半晌,虞青枝揉了揉眉心:“不管怎麽樣,我總要保證隊伍的安全,實在不行,進入北狄境內也沒問題。”

聞言,三長老不再說什麽。

晌午,出去打探消息的無名回轉,眼底帶著幾分笑意:“虞娘子,我們的機會來了。”

虞青枝微怔:“機會?什麽意思?”

無名說:“一個月前,雪城突然出現了一種瘟疫,官府為了穩住局勢,將患了瘟疫的人全都給聚在了北城,但瘟疫並未在城中消失,如今還在城中肆虐,所以……”

虞青枝臉色驟然變化:“你說這城裏有瘟疫?”

無名頷首:“不錯,很危險,但對我們來說,就是個機會。”

無名再次提起機會,虞青枝陷入了沉默,因為她也無法反駁這點。

全天下,還有比神醫門更能解決瘟疫的存在嗎?當然沒有。

虞青枝深吸口氣:“我去尋三長老,另外,你去告訴隊裏的人,如非必要,不許外出。”

“知曉了。”

無名慢悠悠的去傳話,而虞青枝則找到三長老說了情況。

三長老起先還有些愣怔,但反應過後便是欣喜:“那無名說的沒錯,這確實是個機會,不過……患了瘟疫的人都在北城,神醫門的人得先看過病人,才能確定能不能治。”

虞青枝扯了下唇角:“這件事交給我。”

晚間,虞青枝趁著客棧一樓人多時,和無名大聲提及了隊伍中有神醫門的人。

周圍的客人眼神閃爍,不自覺的往他們這邊張望。

不過小半個時辰,有關神醫門人到了雪城的消息,就傳遍了整個雪城。

半夜,虞青枝的房門便被敲響。

“誰啊?”

“雪城的縣令大人,想請虞娘子前去一敘,不知虞娘子可有時間?”

虞青枝披上外袍,開門看著外間的人:“現在嗎?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