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夫未有太多猶豫,提筆簽了字,趙大夫與李大夫無奈對視一眼,也隻能乖乖簽字。

他們二人今日是想來看存善堂的笑話,如今被顧元侑留下驗毒,很是不情願。

一聽新來的縣太爺要在存善堂驗毒,鹿鳴縣的人奔走相告,聚集在存善堂門前的人越來越多,薑甜早吩咐人備好了一應驗毒的器具,何氏見了,急忙看向陳三,卻被陳三凶狠的眼神嚇的不敢啃聲。

“諸位大夫,這些都是存善堂準備的器具,你們可先行查看一下器具有無問題,若有需要本官可以吩咐人重新準備。”

三人都是從醫超過二十年的老大夫,且醫術在整個鹿鳴縣都鼎鼎有名、不分高下,趙大夫與李大夫坐診時,診金更是非常人所能承受,三人中唯有王大夫的診金低一些。

“顧大人這是說的哪裏的話,既是顧大人吩咐人準備的,自然是沒有絲毫問題的。”

趙大夫不忘拍顧元侑的馬屁,“整個鹿鳴縣誰不知道,顧大人為官最是公允,此事有顧大人在場,一定會水落石出。”

李大夫在旁邊不住地應和,王大夫卻早已按照顧元侑的要求,查驗完了所有的器具,認真程度看的顧元侑也有些好奇。

“回大人,這些器具我都查驗過了,沒有問題。”

王大夫素來耿介,他說沒問題,周遭的人便有大半信了,“趙大夫與李大夫兩位也別閑著,也去驗一驗。”

二人依言去查驗後,也都印證了王大夫的話。

“好,既是如此,還請三位大夫著手開始驗毒,另外再查看一下陳達到底所中何毒,誰能醫好陳達,本官重重有賞。”

王大夫始終是行動最快的那個,他先看了陳達的舌苔、眼球,又用銀針取了陳達的指尖血,細細的瞧了又瞧、聞了又聞,而後放進了盛滿清水的碗裏,過了沒一會兒,他便端著碗走到了顧元侑跟前複命,“顧大人,草民幸不辱命,這毒應當是銀杏汁子熬成的,小劑量並不足以毒暈一個成年男子,除非……”

“除非是經年累月的毒素,最起碼是半年以上不間斷的投毒,才能使以成年男子昏迷不醒。”

王大夫話音剛落,一旁的何氏早已癱倒在地,神情淒惶。

趙大夫與李大夫相繼也得出了相應的結論。

顧元侑心下了然,重又坐回到了椅子上,方才笑嘻嘻的模樣卻早已消失不見,“陳何氏,你可還有話說?”

“民婦……民婦……”

何氏本就是個鄉野村婦,未曾見過什麽世麵,顧元侑一出現,她早已亂了陣腳,這會又聽三位大夫如此說,她心知事情暴露,再說不出半個狡辯的字,她閉了閉眼,接著便認了罪,“民婦有罪,還望大人饒命。”

“你有何罪,細細說與本官聽。”顧元侑吩咐薑甜等人,將陳達抬到了存善堂後堂,為其解毒,自己則好整以暇的看著何氏,何氏見狀,不免有些心如死灰。

“回大人的話,民婦與夫君陳達乃是指腹為婚,自小青梅竹馬一起長大,感情再好不過了,陳家除了家裏窮一點也沒別的不好,陳達對我更是體貼,可陳達的鄰居陳三,卻是個色膽包天、禽獸不如的……”

“何蘭心!你在胡說八道什麽!你這是誣陷!”

陳三聞言想要衝上前來阻止,卻被顧元侑帶來的人死死按住,嘴裏更是給塞上了破布,省的他叫嚷。

何氏瑟縮了一下,顯然是怕極了陳三,見他被製服,這才接著說道,“去年的除夕晚上,陳三在我家與我夫君吃了酒,趁我夫君醉酒不省人事之時,竟然……竟然強行將我玷汙,我本寧死不從,可哪裏抵得過陳三的力氣,到底被他得了手。”

何氏說著幾度落淚,“事後陳三嚐到了甜頭,每每陳達不在家,必定是要到家裏來找民婦,前些日子,民婦發現自己懷了身孕,本事想跟陳三說清楚就此斷了,可他竟然覺得民婦肚子裏的孩子是他的,脅迫民婦日日給陳達下毒,便是那熬濃了的銀杏汁子。”

“前幾日他得知存善堂可免費給窮苦人家瞧病,便唆使陳達來瞧病,回去後加大了銀杏汁子的濃度,說陳達若是死了還能訛存善堂一筆錢,那就再好不過了……”

“大人,民婦自知罪孽深重,可命婦所做的這一切都是受了陳三的威脅,還求大人明察。”

她懷孕時日尚短,瞧著看不大出來,顧元侑吩咐王大夫上前給她號了脈,“大人,陳何氏確實已經懷有兩個多月的身孕了。”

圍觀的人早已炸開了鍋。

本以為是存善堂幾個黃毛丫頭給人開錯了藥,沒想到竟然是通奸殺夫案,瞬間隻覺得自己後背發涼、不可置信。

“陳三,何氏說你脅迫她與你通奸、毒殺親夫,你可還有什麽要辯解的?”

“大人,草民冤枉,草民怎麽能幹出這樣喪盡天良的事情,還請大人明察!請大人明察!”

陳三給顧元侑磕了好幾個頭,將何氏方才說的所有都否認了,“草民與何氏並不相熟,今日也是看在陳達的份上才幫忙將陳達抬了來,怎麽可能與何氏通奸,依草民看,肯定是何氏不守婦道,給陳達下毒害了一條性命,還請大人明察!”

雙方各執一詞,案件一時間陷入了僵局,顧元侑又一臉沉思不知在想些什麽,生怕顧元侑當真信了陳三的畫,何氏急忙又說道,“大人,這銀杏汁子熬濃了害人,這樣陰毒的法子陳三自己是想不到的,這全都是陳三的二哥陳二,幫著他想的法子,請大人將陳二抓來一問便知!”

當即便有跟陳氏兄弟相熟的差役,輕聲將陳家的情況說給了顧元侑,原來這陳家本有兄弟三人,老大陳大未及成年,便染了病死了,隻剩下陳二和陳三,又加上陳家父母沒得早、無人管教,兄弟二人在陳家莊遊手好閑、無惡不作,那陳二本是仁心堂的學徒,倒也懂得幾分醫理,他能想出這樣害人性命的辦法,一點都不奇怪。

這差役也是陳家莊的人,與陳達、陳二和陳三都很相熟,顧元侑便命他一並將陳二帶了來,那陳二瞧著人高馬大,卻膽小如鼠,一見有衙役來找自己,當即便嚇尿了褲子,到了顧元侑跟前,不等顧元侑開口,他便全都招了。

案件與何氏所說一般無二,何氏生的好,在陳家莊一眾年輕婦人裏更顯貌美,陳三又與陳達交好,一來二去便都何氏有了歹心,得知何氏有了身孕,陳三更深信何氏肚子裏的孩子是他的,妄圖殺了陳達取而代之,這才有了這一係列的麻煩。

顧元侑命人將陳氏兄弟收了監,陳達也在虞青枝等人的醫治下慢慢醒轉,得知事情真相,陳達沉默半晌,到底沒有說出半個字,甚至何氏被人帶走,他也雙目怔怔、毫無反應。

顧元侑輕歎一口氣,“行了,今日這案子到此便是水落石出,與存善堂無關,本就是一樁通奸殺夫案,大家快都散了吧。”

鄉民們聚在這裏本也不過是為了瞧熱鬧,眼下見無熱鬧可看,自然也都散了,臨走之前還不忘高喊,“顧大人英明!顧大人明察秋毫!”

哄得顧元侑眉開眼笑。

薑甜給陳達熬了一碗解藥,遞到了陳達跟前,“這是銀杏汁子毒藥的解藥,裏麵也摻了補身子的草藥,你中毒已深,毒性需得慢慢拔除,一會我給你多開幾副,你帶回家去喝。”

陳達雙手接了,雖看著仍有些無神,卻不忘對薑甜道謝。

仲夏時節,他隻覺得自己渾身冰涼,竟然隻能依賴手裏藥碗傳來的絲絲熱氣。

薑甜這才有空,擠到了虞青枝跟前,“虞姐姐,你好生厲害,你是怎麽知道這毒藥不是瞬間發作的毒藥,我竟然都沒有想到這一層。”

虞青枝信口胡謅,“我哪裏知道這些,這都是我猜的,不過是運氣好,竟然猜對了罷了。”

係統聽了,對著虞青枝破口大罵,“你竟然好意思說這都是你猜的?分明就是你問了我才知道的,你怎麽好意思這樣說!”

而後被虞青枝徹底無視。

“好啊,你卸磨殺驢!那以後再有什麽不知道的你可千萬別來問我!”

虞青枝心裏暗罵,這個係統的脾氣如今是越來越大了,她隻能軟了聲音解釋,“哎呀,這點小事哪裏值當的你生氣,你仔細想想,我若是告訴他們都是因為你,他們知道有你的存在,那不得覺得我是瘋了啊,你還想不想讓我在這個時代跟男主一起走到大結局了。”

深知虞青枝說的有道理,係統冷哼一下,“好嘛,我知道了,我不跟你生氣了。”

竟然是意外的好哄。

聽出他語氣裏的心虛,虞青枝笑得燦爛,她還以為這係統當真沒臉沒皮,竟然還知道不好意思,她笑得開懷,一轉身卻撞入了賀連鈞的眼睛裏。

“娘子,何事如此開心?”

賀連鈞結果虞青枝手裏的茶碗,隨手往桌子上一扔,那原本是要拿給顧元侑的,見狀他隻能自己灰溜溜的跑去拿。

人群早已散去,隻剩下虞青枝幾人,並一個陳達,顧元侑捧著茶,很是不滿,“我看你們夫婦二人一旦見麵,真是容不下別人了,原本就是給我倒的茶,竟然還得我自己去拿,這是什麽待客之道。”

見陳達還在一旁,白芨也給陳達上了茶,可他自從醒來後,始終都是呆愣愣的,也不知在想些什麽,倒讓虞青枝有些拿不定主意,畢竟自己剛費心費力的把人救回來,若是在想不開,那自己豈不是白忙活。

她斟酌了一會,開口勸道,“陳大哥,你也莫要太過傷心,何氏與陳三雖有苟且,但好歹不曾害了你的性命,這也算是不幸中的萬幸,你千萬看開些。”

陳達卻撲通一聲,跪在了她跟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