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原也是京中勳貴人家的千金小姐,先頭老爺高中之時,因無婚配,長相也俊秀的很,便被老夫人的爹榜下捉婿,與老夫人成了婚,二人婚後恩愛非常,不過兩年便有了老爺,隻是可惜先頭老爺去得早,老爺一直跟著老夫人長大,幸好老夫人也是個有骨氣的,將老爺教養的極好。”

這老仆跟隨朱家多年,從先頭老爺在時,便一直跟在左右侍奉,他的老爺去了,他便一直忠心耿耿的跟著老夫人侍奉,幫著管理後宅並幾間鋪子。

虞青枝也頗受觸動,問道,“那這間宅子若是賣了,老伯你也跟著一同去京城麽?”

那老仆搖搖頭,“不了,如今我年歲大了,在京中又人生地不熟,不僅幫不上老爺,隻怕還要拖累他,我不去做他的累贅。”

“那老伯如今可有去處?”

老仆搖搖頭,“我如今已是馬上就要入土的人了,左不過是找個村子養老罷了。”

“老伯可願接著幫我們照看著這宅子?”虞青枝說道,“我們對這宅子並不熟悉,若真是買下來,也還需要個對這宅子熟悉的人照看著,這樣的人還有誰比老伯更合適呢?”

那老仆大喜過望,急忙回頭對著虞青枝行禮,“夫人不嫌棄老奴,老奴先給夫人行禮。”

虞青枝急忙將他拉起來,問,“不知老伯如何稱呼?”

“老奴自小跟著主家,隨著主家姓張,從前府裏的人都叫我張伯。”

眾人在張伯的帶領下,從老宅的大門進去,一路繞過曲曲折折的回廊,往後院而去。

張伯一邊走一邊介紹,從先頭老爺的住所、書房,一直介紹到現在張老爺小時候住的院子,成親的院子,讀書的書房,滿滿當當都是張伯的回憶。

虞青枝在旁聽了,心中頗為觸動,又見這宅子雖建成已有百餘年的時光,但除了略顯古樸厚重之外,並無半點荒涼破敗,心中大喜,當即便想將這宅子定下來。

她看向賀連鈞,見賀連鈞也有此意,心中大定,於是笑著對張伯說道,“這宅子我們瞧著極好,辛苦張伯往後再幫著照看了。”

張伯有一瞬間的愣神,反應過來後急忙又衝著虞青枝磕頭,“夫人,您真是老奴見過最善良的夫人,夫人您一定會好人有好報的。”

虞青枝趕忙將張伯從地上拉了起來,“往後你見了我們不必行這樣大的禮,可真是折煞我們了。”

張伯的年紀足以做虞青枝的爺爺了,讓這樣的一個老人給自己下跪,虞青枝內心很是不忍,這宅子又恰巧在南城和西城的中間,後頭無論是賀蘭城去上山書院讀書,還是他們去店裏,都很是方便,虞青枝當即便把宅子定了下來。

幾人回了糧食種子店,不多時薑甜便興衝衝的跑來,拉著虞青枝便要往外走。

虞青枝一頭霧水,“薑妹妹,這是要去哪裏?”

薑甜是肉眼可見的興奮,“虞姐姐,我聽人家說今兒是集市開市的日子,咱們快些去,我想去瞧瞧熱鬧。”

虞青枝本想拒絕,但見薑甜興奮得很,又不忍惹她不開心,想了想道,“索性今日店裏也沒什麽事,我便跟你去集市看一看。”

“我也要去!”虞青枝剛說完,原本在一旁喝茶的朱天賜急忙跳了出來,“薑妹妹,你想去集市上看看你怎的不來找我,她還能比我對這鹿鳴縣更熟悉麽?”

虞青枝忍不住對他翻了個白眼,正想反駁他,一旁的賀連鈞卻又說道,“我同你們一起去。”

虞青枝更是震驚,“相公,你今日無事要忙嗎?”

“前幾日都已處理的差不多了,想我來了這鹿鳴縣,還不曾去集市上看過,今日便跟你們一起去看看熱鬧。”

一想到賀連鈞要跟自己一起出門閑逛,虞青枝臉上都有些發燒,眼見天色不早,幾人急急忙忙的出了門,往集市去了。

“虞姐姐,這還是我第一次逛山下的集市,果真跟山上的集市很不一樣。”

虞青枝想起自己在蓬萊山與薑忱逛集市的時候,心底蔓延出來些些酸意,眼眶也有些濕潤,她忙笑道,“一方水土一方人情,鹿鳴縣雖說距離蓬萊山並不是很遠,但習俗上還是存在差異的,蓬萊山近海,山下的村民大多以海為生,而鹿鳴縣卻是傳統的農耕社會,集市上售賣的東西自然也不一樣。”

薑甜瞧著集市上的什麽東西都新鮮的很,左瞧瞧右看看,不一會兒便買了不少東西,全扔到了朱天賜的手裏。

而虞青枝雖說一路陪同,卻兩手空空什麽都沒買。

終於在她拿起一根釵子看了又看的時候,賀連鈞說道,“娘子若是喜歡,我便買下來送給娘子。”

虞青枝聽了急忙把釵子給攤主放了回去,“不喜歡不喜歡,不過是看這釵子的樣式很是別致,所以多看了幾眼。”

說罷,她便拉著薑甜繼續往前去了,賀連鈞站在攤子前,將她放下的釵子重新又拿了起來,攤主見了,忙道,“老爺,給夫人買了這個釵子吧,瞧夫人那樣子應當也是真的喜歡,況且這釵子也不貴,隻要五兩銀子。”

賀連鈞並未猶豫,從口袋裏掏出來了五兩銀子遞給了攤主,那攤主自然是千恩萬謝,又幫著賀連鈞找了段絲綢把那釵子包了起來。

“老爺放心,我方才瞧著夫人的樣子,定然是真的喜歡這釵子,您拿回去夫人見了,一定歡喜的很。”

聞言賀連鈞也勾了勾嘴角,將釵子妥善的揣進了懷裏,急忙去找虞青枝他們。

虞青枝和薑甜對脂粉釵環之類的並不是很感興趣,倆人到了餛飩攤子前,便有些挪不動腳。

朱天賜見了,急忙將自己身上扛著的大包小包的東西,扔到了攤子上,對著餛飩鋪子的攤主喊道,“老伯,受累來四碗餛飩。”

“兩位姑奶奶,這一早上我跟著您二位又是看宅子又是逛集市,就是騾子也沒有這麽使得,我現在又累又餓,快讓我吃兩口吧。”

薑甜美目一橫,“你這是說的什麽話,倒好像我跟虞姐姐欺負你一樣,賀大哥,你倒是說說,我倆今天欺負他了麽?”

賀連鈞走到虞青枝身旁坐下,笑道,“可是你自己願意跟著的,誰逼著你來了?”

“你怎麽也這麽說?”朱天賜被他一噎,“連鈞,你這是跟誰學的,你竟然學壞了!”

餛飩鋪子的老板是位老伯,見幾人說說笑笑也不免被感染,把餛飩端上來的時候還帶著笑意,“剛出鍋的餛飩,幾位客官慢用。”

虞青枝低頭去瞧碗裏的餛飩,個個都晶瑩剔透、皮薄餡大,甚至可以瞧見裏麵用的肉餡,又見那老伯確實是個憨厚老實的人,便將一兩銀子掏出來放在了桌上。

那老伯受寵若驚,連連推脫,“幾碗餛飩,哪裏要的了這麽多銀子……”

虞青枝將銀子塞到了老伯的手裏,“老伯,你快拿著吧,這幾碗餛飩怎麽要不了這麽多銀子。”

“這……那就多謝夫人了,我給貴人們再上點小菜。”

老伯手裏捧著銀子,轉身就要去給虞青枝他們盛小菜,卻猛地被人一腳踹在身上,倒在了虞青枝的跟前。

虞青枝急忙去扶,“老伯,你還好嗎?沒什麽事吧?”

“老楊頭,誰讓你在這繼續擺攤的?”虞青枝抬眼,卻見一長相凶神惡煞的大漢,手裏握著一柄足有一米長的大刀,滿臉橫肉瞧著便不是個善茬,“老子之前警告過你,要是不交錢,不能讓老子看見你在這出攤,你是完全不把老子的話放在心裏啊。”

他說著,手裏長刀一橫,又要動手,不成想半道卻被人攔了下來,“哪裏來的不長眼的小雜種,老子的閑事你也要管?”

賀連鈞麵色驟冷,單手捏著刀毫無鬆手的意思,“道歉。”

“我呸!你想讓老子給你道歉?我看你是不知道我謝三的名頭!”

賀連鈞單手抓著刀背,另一隻手劈手打向謝三,謝三閃避不及,也不曾將麵前看起來比自己瘦弱的賀連鈞放在眼裏,便自信滿滿地單手去接,卻被賀連鈞打退數步,

“你是何人?竟然敢管我謝家的閑事?”謝三好不容易站穩了身形,惱羞成怒又衝著賀連鈞衝了上來,卻又被賀連鈞輕鬆打退。

“你可知道我是誰?你這是要跟謝家為敵?”

謝三出言威脅,就連被虞青枝扶著的楊伯都趕忙去瞧賀連鈞,“年輕人,年輕人,不要為了我這麽一把老骨頭得罪他,他打我兩下不要緊的。”

“老伯這是說的哪裏的話,我生平最看不慣以權勢壓人、狗仗人勢,今日既然讓我碰上了,自然是要為老伯主持個公道!”

賀連鈞抖了抖衣袍,神色再是沉穩不過,“謝三?你是謝家的人?可是當今貴妃娘娘的母家?”

“你既然知道我的身份,這會乖乖給我跪下磕兩個響頭,到時候若是貴妃娘娘怪罪下來,我也會給你美言兩句。”見賀連鈞知道自己的身份,謝三再是得意不過,似是吃準了賀連鈞知道自己和宮裏的貴妃有關係,便一定會跪地求饒。

賀連鈞並未讓他得意多久,冷笑道,“我道是誰呢,原來竟是謝盈盈的走狗,當今誰人不知,妖妃禍亂朝綱、插手國政,人人得而誅之!”

“你!”謝三漲紅了臉,恨不得將賀連鈞生吞活剝,但方才和賀連鈞交手,他便知自己不是賀連鈞的對手,隻能選擇灰溜溜的逃走,臨走之前還不忘對著幾人放了個狠話,“你們給我等著,今日的仇我謝三一定會報的,你們別跑!”

他來時帶著幾人氣勢洶洶的人,卻被賀連鈞三兩下打倒在地,賀連鈞將楊伯扶了起來,又給了銀錢讓楊伯去看傷,卻被楊伯緊緊拉住了胳膊,“年輕人,聽老伯一句勸,快些跑吧,民不與官鬥,你們不是謝家的對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