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秀兒麵紅耳赤,說不出半個反駁的字。
當日的事即便劉大徹有心鎮壓風言風語,卻還是傳遍了十裏八鄉,如今鹿鳴縣都知道清水村劉家的女兒,為了一個男人不要絲毫臉麵,堵在人家門口用盡陰謀詭計都沒被人家納進門,反而把自己搞進了大牢。
她本就過了適婚的年紀,從前仗著自己家世好,模樣又生得不錯,對前來求親的人家挑三揀四,如今倒也算是自討苦吃。
瞧不慣劉家做派的人不在少數,從前不過是要在劉大徹手下討生活,無奈之下隻能選擇沉默,如今虞青枝剛救了他們的性命,此時此刻若他們還一言不發,隻怕是太窩囊了些。
劉秀兒從小也是被嬌慣著長大的,怎能忍受被人這樣侮辱,她眉眼一橫,帶著幾分凶狠,“我道是誰呢,原來是劉峰劉大哥啊,劉大哥從前跟在我爹身邊鞍前馬後的,如今這是換了主人了麽?”
她麵帶譏笑,說出的話更是讓劉峰鐵青了臉,“你還真把自己當成什麽千金大小姐了?也不看看自己現在是個什麽樣子,莫說賀屠夫長得一表人才,即便是我,也看不上你長相的女人,賀夫人不僅長得漂亮,性子又好,比你不知道強出去多少。”
劉秀兒是頂頂厭惡虞青枝的。
如今聽劉峰將她和虞青枝作比較,話裏話外又在說自己不如虞青枝,當即便扭頭看向一旁的虞青枝,冷笑一聲,“怎麽,你也喜歡她? 可惜了,既然你們都這麽喜歡她,覺得她貌美賢淑,那我倒是要瞧瞧,若是她毀了容,你們這些男人還會覺得她好看麽?”
眾人都有些慌亂,不知道劉秀兒葫蘆裏到底賣的什麽藥,虞青枝原來還有些同情劉秀兒,如今也隻覺得她瘋的可以,她本也不是什麽慈悲心腸的聖母,許多村民還在等著自己救助,她也不願把自己的時間都浪費在這些無謂的爭執上。
她轉身欲走,卻被身後的劉秀兒扯住了胳膊,不等她轉身,劉秀兒便趁著她不注意,抬手抹向了她的臉。
虞青枝隻覺得臉上火辣辣的疼。
薑甜,青黛,白芨,並著傷勢不重的村民都圍了上來,眾人的臉上除了驚恐便是擔憂,隻有劉秀兒俯視著自己一臉得意。
自己的耳朵好像聽她的聲音並不是很真切,隻聽她模模糊糊的說,“既然他們都因為你比我長得貌美而對你好,那我倒要看看,你若是沒了這份美貌,他們是不是還願意對你好、相信你、為你說話。”
薑甜抬手給了劉秀兒一巴掌,“你對她做了什麽!”
“做了什麽?”劉秀兒臉上的笑意更冷,“看你的樣子該是個醫女,難道你看不出來她怎麽了麽?”
劉秀兒的話裏帶著十分的惡毒,虞青枝看不見自己如今的模樣,卻見薑甜彎下腰蹲在了自己跟前,眼裏含著淚,麵上卻擠出來了幾分笑意,“虞姐姐你別擔心,這……這不過是一株普通的草藥罷了,會讓你臉上起一些紅疹子,你不用擔心,一切交給我。”
“普通的草藥?哈哈哈,你難道不知道這是……”
劉秀兒還想再說,卻被賀連鈞抬腳踹了出去。
賀連鈞俯身看向坐在地上的虞青枝,麵上帶著柔和的笑意,”娘子,我回來晚了,你別害怕,我會保護你。“
虞青枝有些懵神,她實際並沒有多麽害怕,雖說看著眾人的反應她便知不是什麽好事,但自己沒親眼瞧見,並沒有多少實際的感受。
直到她從賀連鈞黑色的瞳仁裏,瞧見了小小的自己。
原本白淨秀麗的臉上,如今全是密密麻麻的血珠,血珠下麵是數不清的細小的口子,整張臉都仿佛泡在了血水裏。
虞青枝並不是個看重長相的人。
現代的自己雖說不過是個孤女,但卻有著令人嫉妒的美貌,又加上家境貧寒,自小到大不知道有多少心懷不軌的人,明裏暗裏的要她跟了自己,許了她各式各樣的好處。
可她從未答應過。
那時的她一心覺得,再美的外表總有紅顏老去的時候,因美貌獲得的愛必定會隨著美貌的逝去煙消雲散。
色衰而愛馳。
可當她看見賀連鈞眼裏的自己,卻把自己之前的這些想法盡數推翻。
她別過臉去,盡可能的將自己的背對著賀連鈞,讓他看不見自己的模樣,“救人要緊,你快先去吧,我這裏有薑妹妹在,我無事的。”
薑甜在一旁恨不得將劉秀兒生吞活剝了,聽見虞青枝叫自己,忙擦幹了臉上的淚,帶著笑意湊到了虞青枝的跟前,“虞姐姐,賀大哥,你們別忘了我是誰,我可是神醫門的聖女,這點小傷我保證兩個月的時間就讓它恢複如初,不,要讓虞姐姐變得比以前更漂亮!”
賀連鈞凝視著虞青枝的背影,見對方態度堅決,便隻能起身離開,臨走之時他示意身後跟著的人一起帶走了劉秀兒。
劉秀兒此刻還有些驚魂未定,她沒想到一向溫和有禮的賀連鈞竟然真的會對自己動手,如今自己被兩個大男人拖著,賀連鈞的臉色又帶著要殺人般的冷意,她便有些慌了神。
賀連鈞吩咐二人把劉秀兒扔進了屋外的雪地裏。
居高臨下的看向地上的女人,眼裏不帶有絲毫溫度,“你方才對她做了什麽?你若是老實交代,今日我還留你一條命。”
劉秀兒雖然害怕,卻怎麽都不想因為虞青枝的事低頭,臉上帶著幾分癲狂,“你想知道是麽?想知道你就娶我,你把我娶進門,讓我做大,讓她做小,我就告訴你。”
賀連鈞始終麵無表情,並未因為她提出的這個要求有絲毫的神色變化,他抬手,輕輕的握住了劉秀兒的脖頸,手裏微微用力,不多時,劉秀兒因為缺氧便開始呼吸困難起來。
賀連鈞沒有絲毫要鬆手的意思。
“你是不是忘了,我從前是什麽身份?”到了此時,賀連鈞臉上反而帶了幾分溫和的笑,隻是在這樣的背景下,這樣的笑越發使得劉秀兒心裏發毛。
他說,“我從前可是出身屠戶,這十裏八鄉的鄰居誰不知道我有一手極好的功夫,死在我手裏的畜生沒有一萬也有八千,你覺得手上沾了這麽多血腥的我,會害怕殺個人麽?”
他的聲音無波無瀾,可說出來的話卻讓劉秀兒驚魂未定,她掙紮著想要自救,賀連鈞手裏用力,她便再也沒有了掙紮的力氣。
“別……別動手……我說……”
賀連鈞鬆開了手,慢條斯理的擦了擦,“你最好不要跟我耍什麽花樣,青枝她受的苦,我會原封不動的再用在你的身上。”
方才賀連鈞身上的殺意滔天,劉秀兒又不是個不知死活的蠢貨,她深知若是自己在耍花樣,賀連鈞一定會手起刀落給自己個痛快。
於是她順了順氣,回答道,“是……是五毒草……”
“五毒草?
“是,五毒草本是天下藥草裏,毒性最為猛烈的一種,若是誤食,僅一滴汁液便可要人性命,汁液接觸到的皮膚會瞬間潰爛,且……”
薑甜從屋子裏出來,接著劉秀兒話接著道,“且,永無愈合的可能。”
賀連鈞沒想到,竟然是這般惡毒的藥草。
虞青枝如今不到雙十,正是花朵一般的年紀,卻因著自己的原因被劉秀兒害的毀了容,他恨不得將劉秀兒千刀萬剮。
“把她帶下去,她沒用完的五毒草,便用在她自己的身上吧。”
他身後的侍衛,聞言便上前扯起了劉秀兒,方才為了毒害虞青枝,她用手接觸到了五毒草,這會一雙手都已爛的不成樣子,鮮血滴在雪地裏,不多時便凝成了冰。
知道五毒草的厲害,劉秀兒掙紮著跪在地上對著賀連鈞磕頭,“賀大哥,你就饒了我這一回吧,往後我再也不敢了,我真的再也不敢了。”
她的求饒沒能換來賀連鈞半個眼神,便已被賀連鈞身邊的人帶了下去。
賀連鈞從來不是什麽善男信女,自小他在同齡人中,便是最為老成持重的那一個,後來經曆了抄家滅族,自己帶著弟妹遠走做起了殺豬宰牛的生意,整個人身上的戾氣令人瞧了發寒。
在他的認知裏。雖知道自己應當愛護老弱病殘,但劉秀兒顯然卻不在這個範圍之內了。
她觸碰到了賀連鈞的軟肋。
賀連鈞站在風雪裏,仍有鵝毛一般的大雪,落在了自己的身上。
他好像感受不到寒冷一般,一動不動。
薑甜歎了口氣,轉身便要進屋,卻聽得賀連鈞的聲音穿過風雪傳了過來,“辛苦你了,照看好她。”
薑甜有些疑惑,卻聽賀連鈞又開口問,“這五毒草,可有解藥?”
她這才確定,方才當真是賀連鈞在同自己說話,薑甜歎了口氣,麵上帶著強撐出來的笑意,“放心吧,我可是神醫門的聖女,今日有我在,我必定會讓虞姐姐恢複美貌的。”
說罷,她也沒有再管賀連鈞,抬腳便進了院門。
世人隻以為醫者無病不能醫,又有幾人知道,醫者也有治不好的病,看不好的傷,解不了的毒。
薑甜自小一直活的無憂無慮,不知道什麽叫勾心鬥角、互相戕害,如今山下走這一遭,經曆了這些苦難,她終於有了幾分成熟穩重。
隻是這些成熟穩重,卻萬不能以虞青枝毀容為代價。
薑甜在屋外整理了自己的情緒,直到確保虞青枝看不出來異常,這才打了簾子進了屋,虞青枝的臉上被她敷滿了止血的藥汁,又包裹的裏三層外三層,她如今的醫術,也隻能勉強幫著虞青枝止住血,可她臉上的傷疤,薑甜卻也束手無策。
她雖貪玩,自小也是在幾個長老和薑忱的督促下,成日泡在神醫門的書庫裏長大的。讓她絕望的是,依照她至今所學,五毒草無藥可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