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連鈞交代完薑甜,又把家裏的一應事務對著朱天賜托付了一番,顧元侑近些日子進了京,也不知何時能回來,賀蘭城倒比從前成熟了很多,可如今他去了上山學院讀書,家裏許多事情總有照顧不到的時候,賀家一大家子人,除了朱天賜,賀連鈞放心的也就隻有白小二了。

“表哥,你放心去吧,家裏一切有我在,我拿不定主意的還可以找天賜他們,我們在家等你回來。”

白小二自小活的恣意灑脫,素來是個沒正行的,這會也難得的正經起來,還不忘了囑咐賀連鈞,“表哥你自己一人出門在外,千萬注意安全,畢竟京城裏那些人,可一直都沒忘記尋找你的下落。”

賀連鈞頗為感動,輕拍了拍白小二的肩膀,“有你在,我自然是放心的,那你嫂子跟蘭城還有婉月,我便全部都交到你手上了。”

為了不引人注意,賀連鈞帶的人馬並不多,不過帶了個貼身隨從,兩人並兩匹快馬,趁著月色朦朧,一路往東北方向而去。

賀連鈞臨走之時,站在虞青枝的門前許久,卻始終沒有進去,薑甜一直陪在虞青枝身邊,見賀連鈞一直不進去,便披了衣裳出來。

賀連鈞的身上早已落了厚厚的一層雪,薑甜歎了口氣,“賀大哥,你若是有什麽話想跟虞姐姐說,便進去說吧,她醒著呢。”

賀連鈞搖搖頭,“不了,你照顧好她,有什麽話等我回來再說吧。”

說罷,他又轉眼看向屋子裏虞青枝所在的方位,凝視了許久,這才轉身進了茫茫的風雪裏。

賀連鈞走時,怕虞青枝擔心,並沒有同虞青枝道別,後來一連幾日都沒有見到賀連鈞,虞青枝卻也沒有問過半個字,她被薑甜包住了整張臉,隻露了一雙眼睛出來,屋裏所有能照見自己模樣的東西,也都被薑甜撤了出去。

她有些無奈,“薑妹妹,我隻是有些好奇我現在是什麽樣子,你就讓我看一眼吧,我保證不會看了難受。”

“不可以,你現在的傷口不能見風,況且我給你上的可都是最名貴的藥草,你可不要浪費。”

薑甜死死的按住虞青枝想去扯紗布的手,“你如今臉上的傷都快見好了,我身為神醫門的聖女,怎麽可能讓你砸了我的招牌,你給我老實聽話!”

薑甜的聲音裏帶著不容虞青枝拒絕的堅決,虞青枝隻能悻悻的放下了手,係統卻難得的良心發現,以為她是怕自己相貌恢複不了在難過,安慰她道,“宿主原先的相貌在這個小縣城屬實太紮眼了些,況且外表這樣淺薄的東西,實在是……”

“即便薑甜真的治不好我的臉,你也治不好麽?”

不等係統說完,虞青枝突然發問,倒是把係統整了個措手不及,“這……倒也不是……”

“這不就得了,若是薑甜沒有辦法恢複我的相貌,不是還有你嗎,我需要擔心什麽?”

虞青枝一臉坦然,倒是把係統搞得很是無語,這樣的宿主,即便他存在於這個世界這麽多年,卻還是第一次碰上,實在是讓人……

無話可說。

賀連鈞一去便是十日,這十日裏除了他剛到蓬萊山下時來過一封信外,杳無音訊。

信上寫明他們已經到了蓬萊山下,正在尋找進入神醫門的入口,但是一連幾日一無所獲,薑甜給他回信,寫了幾種入口所在的可能性,她沒跟著去,也不知入口變換到了哪裏,也隻能給賀連鈞一一寫明,好讓他尋找的時候少些阻礙。

生怕虞青枝擔心,幾人也未將此事說給她聽,隻是朱天賜和白小二,都在自己的屋子裏擺上了菩薩像,日夜朝拜,祈求菩薩保護賀連鈞平安歸來。

臘月二十三。

這日是北方的小年,虞青枝正驚歎於這個架空的朝代,竟然還跟現在一般的習俗。

她早就同係統那得知了賀連鈞的消息,知道他安然無恙,且很快便要歸家,其餘人隻以為賀連鈞是發生了什麽意外,生怕虞青枝擔心,還故意瞞著她。

虞青枝百無聊賴。

有係統在,她在這個世界幾乎是無所不知、無所不曉,眾人為了瞞著她,這幾日都不往她身邊湊,她無聊時隻能跟係統說話,不過幾日的功夫,倒是跟係統關係好了不少。

她手裏捧著賀婉月送進來的點心,跟係統吐槽,“你是不知道我從前有多討厭你,每每我有正事的時候你都給我裝死。”

係統冷哼一聲,“你以為我為什麽不樂意理你,如若不是我聽見你在你心裏罵我,我會不理你嗎?”

“這……”虞青枝有些理虧,可轉瞬又道,“你若是一開始我叫你,你都有呼必應的話,我會罵你嗎?”

她沒想到係統竟然能聽見自己內心的想法,趕忙又道,“如今就別說這些了,咱倆也算得上是不打不相識,我說的對麽?”

係統還想再說什麽,卻聽得外頭呼呼嚷嚷的聲音傳來,他便說道,“應該是男主回來了,算算日子,腳程倒是挺快。”

從前賀連鈞也經常在外奔波,虞青枝守著家等他回來,這次不同以往,她竟然從心底萌生出一股緊張和期待。

係統見了毫不留情的戳穿,“你莫不是見男主為了你,不惜奔波千裏尋藥,想要以身相許了吧?”

虞青枝正想反駁,卻聽著外頭吵嚷的聲音已然到了自己門前,係統長歎口氣,又重新歸於寂靜。

賀連鈞在虞青枝的跟前站定,他出去半月有餘,風餐露宿又兼風雨兼程,整個人都疲乏的很,他猶豫良久,對著身後的薑忱說道,“薑兄,我風塵仆仆的,便不進去了,今次為了青枝勞煩你親自下山,此等恩情賀某銘記於心。”

薑忱笑笑,“賀兄這是說哪裏的話,上次虞姑娘不遠千裏送薑兒回山,這份恩情我尚未來得及報答,更何況她與薑兒既然早已結為金蘭,如今我救她,更是理所應當。”

賀連鈞凝視著薑忱,薑忱的目光亦不閃不避,二人站在虞青枝門前,雖麵上都帶著盈盈的笑意,卻頗有幾分針鋒相對的意味。

一旁的薑甜本打算努力縮小自己的存在感。

薑忱自不必說,從小到大看著薑甜長大,是兄長卻更像是父親,麵對薑甜時自有一股無形的威壓,而賀連鈞,卻是純粹的氣場問題。

見二人之間氣氛不對,薑甜這才硬著頭皮開口,“虞姐姐這會應該還睡著,你們倆莫要在這說話吵著她。”

賀連鈞和薑忱對視一眼,果真都安靜下來,薑甜剛想鬆口氣,卻聽賀連鈞壓低了聲音說道,“早就聽聞神醫門薑少主威名,不僅醫術高明,一手劍術當今世界更是無人能及,不知賀某今日是否有幸見識一二?”

薑忱笑得更是無害,同樣壓低了聲音,“好啊,虞姑娘如今既還在睡著,我自然不便相擾,上次虞姑娘到訪,我也從她嘴裏聽過賀兄的厲害,如今有機會得以相見,自然是要好生討教一番。”

二人誰也不肯相讓,彼此謙讓著竟是直接出了虞青枝的小院,往前頭的院子比試去了。

薑甜氣的直跺腳,可偏生這兩位大哥誰她都不敢招惹,她隻能在心裏將他們二人暗罵了千萬遍。

不過她深知自己二哥的脾性,如今薑忱既如此鬆快,可知這五毒草對於他來說並不是什麽難事,她也就徹底放了心,往自己院子去了。

端坐在房裏的虞青枝更是無語,她有些不忿的問係統,“你說他們是不是太過分了點,我現在還頂著這張臉等著他們來治療呢,他們回來竟然不來看我,先去比武去了?”

“男人之間的雄競罷了,你不用放在心上,”係統安慰她,“更何況我也好奇,他們二人到底是誰的武功更高強一些。”

虞青枝翻了個白眼,“你作為一個係統,對這個世界上的事不應該是無所不知無所不曉的嗎,怎麽會連這點事都不知道。”

係統趕忙反駁,“我自然是無所不知無所不曉得,但他們二人本就是這個世界年輕人裏的佼佼者,彼此之間的底牌都藏得很深,即便是我,也有些不知道的事情。”

賀連鈞從前隻是聽說過薑忱,但他除了知曉薑忱的身份,直到薑忱擅使劍之外,對薑忱一所所知。

他剛到蓬萊山下時,在山下逗留兩日,都沒能找到進入神醫門的通道,那時的薑忱正好從山下回來,他不認識賀連鈞,又見對方器宇不凡,隻以為是京城來的仇敵,於是他隱藏了姓名,隻說自己也是來神醫門求藥之人,與賀連鈞攀談了幾句,二人倒是一見如故。

後來寥寥幾句,他問出了賀連鈞的姓名,又得知了虞青枝中了五毒草的毒,當即便收拾了藥草跟著賀連鈞一起來了鹿鳴縣。

隻怕賀連鈞自己都不知道為何,見了薑忱竟有一種天生的警惕,尤其是當他麵對著虞青枝的時候。

“我知道薑兄擅使劍,但是我這練武場略有簡陋,劍也不過是最普通的鐵劍,薑兄可用得慣?”

賀連鈞好似是誠心發問,薑忱聞言卻在笑道,“賀兄這是說哪裏的話,用劍者,若是當真有武藝在身,又怎會在乎自己手裏的是否是名劍?”

“若是高手,即便手裏隻有一把鐵劍,也可發揮出名劍的威力。”

同薑忱不同,賀連鈞擅使刀。

他做過幾年屠戶,身上沾染了太多戾氣,再用劍總覺得輕飄飄的、無甚威力,因而他特意找了鹿鳴縣最出名的鐵匠,按照自己的要求,製作了一把十餘斤的長刀。

二人雖是切磋,打的卻是難舍難分,下手招招狠戾,不多時練武場上的擺設便被毀了個七七八八。

薑甜躲在暗處,瞧著心疼極了,她正想出去阻止,卻被身後的人拉住了胳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