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家家風極嚴,往年鼎盛之時,便是女子,也是比武場上的好手,如今到了賀婉月這一代,一是家族敗落,二則是賀婉月身子又弱,倒是不曾在武藝上有什麽精進。

賀婉月素日最喜歡的,也就是個刺繡了,聽虞青枝說要自己當繡品店裏的掌櫃,賀婉月不是不心動,不過她從未在外拋頭露麵,更遑論管理一個店鋪,心中有些忐忑罷了。

“我們賀家的孩子,總不至於會被這麽點小事難到,你放心去做,有什麽不會的就來問你嫂子。”

見賀連鈞和虞青枝都如此說,賀婉月便也下了決心,“好,別的我不敢說,這繡坊我肯定管理的清楚明白,大哥和嫂子盡管放心。”

開個繡坊這個想法,早在虞青枝剛穿越來時就有了。

賀婉月繡技出眾,一張帕子本能輕輕鬆鬆賣出十兩銀子的價格,卻被周娘子等人壓迫,隻能賣兩文錢。

那時候虞青枝便想著,自己有朝一日一定要開個繡坊,給十裏八鄉的繡娘最公道的價錢,不讓他們再受這些無良之人的壓迫。

幾人一拍即合,朱天賜更是將自己名下的一間繡樓拿了出來,無償給他們用,虞青枝本想每月付他些租金,但朱天賜卻怎麽都不肯收,“你快別說這些了,我雖然是個商戶,但也懂得兼兼濟天下這樣的道理,這些繡娘繡技精湛,卻因為沒有銷路受盡權勢壓迫,我願為他們盡一份力,這算不得什麽,畢竟現在的我除了有兩個臭錢,也沒什麽拿得出手得了。”

虞青枝很不認同,“錯了,你的錢才不是什麽臭錢,你既然肯掏錢出來幫助窮困的百姓,你這錢怎麽能叫做是臭錢呢,本該是香錢,救困扶危的香錢。”

眾人被虞青枝一番言論搞得哭笑不得,朱天賜更是笑著道,“好好好,那我這既然是香錢,你就乖乖收下不要跟我客氣,畢竟我這可不是為了你,是為了那些命苦的百姓。”

虞青枝點頭應是,思考了會接著又道,“行啊,既然你那多的是香錢,那這繡坊還需添置不少東西,就麻煩你多出點香錢了。”

幾人哈哈大笑,朱天賜垮了一張臉,湊到賀連鈞跟前,“連鈞,你就不管管你娘子麽?她這樣坑我,我隻隻怕馬上就要破產了。”

賀連鈞盯著開懷大笑的虞青枝,看都沒看虞青枝一眼,“你自己說你有的是錢,現在又開始跟我哭窮?”

他臉上帶著鄙視,“我就知道你這小子,向來是愛財如命,今天忽然這麽大方,我還以為你是轉了性呢。”

旁的人許是不知道,但朱天賜同賀連鈞自小一起長大,見識過賀連鈞幼時上樹爬牆、調皮搗蛋的模樣,更見過他稍大一些毒舌的樣子。

賀蘭城如今的功力,隻怕也隻有從前的賀連鈞的三分之一。

朱天賜還有些懷念那時意氣風發、天不怕地不怕的賀連鈞,因而聽賀連鈞這樣毒舌,他反而帶了幾分欠揍的笑容,湊得更近了一些,“你看吧,我早就說了虞青枝就是你的良配,我都多久沒有見過你這幅樣子了,自從她出現在你身邊,你倒是越來越有生氣了,有你從前的風範了。”

賀連鈞麵上的笑容一僵,朱天賜卻絲毫沒有注意到,他接著說道,“從前我就跟你說,這小娘子肯定是你的福星,你瞅瞅自從她來了,婉月的病也治好了,賀家的日子也越過越好了,我瞅著連城也比從前聽話了不少,你若是對她有意,你……”

朱天賜話未說完,賀連鈞卻猛地站起了身,抬腳便走,無論朱天賜在身後怎麽喊他都沒有回頭,

二人的動靜惹得虞青枝一臉好奇,朱天賜見了,便又湊到了虞青枝身邊,壓低了聲音道,“嫂子別擔心,我剛才跟他誇你呢,他應當是害羞了。”

虞青枝被他的話鬧了個大紅臉,否認道,“你在胡說八道些什麽,難怪他剛才那麽個臉色。”

說罷,虞青枝便也借口看看繡坊躲了出去,隻留下朱天賜一人滿臉不服氣,“你們夫妻倆不聽我的,總有一日得後悔。”

這繡樓坐落在西城,距離存善堂並不算遠,隻是離賀家如今的宅子,卻有些距離,這也是虞青枝唯一有顧慮的地方,“婉月身子本就別常人要虛弱一些,這繡樓距離宅子又遠,日日奔波不知她能否受得了。”

“放心吧,我賀家的兒女,哪裏有這麽嬌弱,婉月不過是身子弱了些,心性卻比一般男子更為堅毅,不過是日日多走些路程罷了,她能接受的。”

“這繡樓本也是本縣有頭有臉的人家的產業,隻是家道中落,不得已才對外出售,我瞧著這樓裏布置的精巧、位置又好,便直接收了下來。”

虞青枝裏裏外外瞧了,越看心裏越是滿意,雖說原先這繡坊裏的東西早就被搬空了,但前堂跟後院的空間都足夠大,這樣前堂可以用來售賣繡品,後院可以留給繡娘們日常居住,後院的房間大大小小有七八間,便是後頭繡坊再發展壯大,也足夠了。

虞青枝瞧著滿意,當即便定了下來,饒是朱天賜再三推脫,虞青枝還是算了他入股,給了他三成的股份。

賀氏繡坊,便這樣開了起來。

賀婉月是掌櫃,主要負責店裏的日常賬目、繡娘管理等,虞青枝怕她勞累,又給她雇了個幫手琴姑姑。

這琴姑姑原也是朱天賜介紹來的,據說繡技了得,從前也管過個極大的繡坊,朱天賜帶著琴姑姑到了賀氏繡坊,給眾人做了個介紹,便將虞青枝拉到了一旁,“嫂子,這琴姑姑可不是一般人家出身,從前也是見過世麵的,她來繡坊,原也是來幫忙的,不是來做工的,叮囑著下麵的人,無論她說什麽,都不要頂撞。”

虞青枝一頭霧水,那琴姑姑看著約莫三十多歲,氣質是要比一般婦人好些,但一雙手卻滿是老繭,怎麽看都不像是富貴人家的夫人,怎麽會讓朱天賜這麽緊張。

“你就聽我的就是了,繡坊剛開起來,招進來的人難免魚龍混雜,這一切你都交給琴姑姑,也跟婉月說一聲,往後琴姑姑做事她可以在旁邊多學著點。”

虞青枝被他越說越好奇,可不論虞青枝怎麽追問,朱天賜卻始終不肯說原因,虞青枝也隻能好生叮囑了賀婉月和剛招進來的繡娘,往後店裏有什麽要緊事,若是自己不在,賀婉月一定要聽聽琴姑姑的意見。

繡坊剛剛開業,生意並不算好,虞青枝生怕賀婉月累著,又怕琴姑姑在店裏出什麽意外,日日奔波在糧食種子店和繡坊之間,不過幾日,人便瘦了一圈。

賀連鈞見了,勸道,“婉月也不是個小孩子了,有什麽事她能應付得來,你也少操些心,好好照料自己的身子。”

“這話說的不對,我看朱天賜說起琴姑姑的聲音,神情裏還帶有幾分畏懼,朱天賜那是什麽人,哪裏見他這麽怕過別人。”

賀連鈞有些微愣,隨即便笑出了聲,“你說的倒也對,我與他認識這麽多年,他也就隻有在他母親麵前,這般乖巧。”

朱天賜的母親,本也是二十年前京城難得一見的美人,隻是這樣的美人,卻也逃不過生老病死,死在了朱天賜十一歲那年。

虞青枝聽了輕歎口氣,暗自決定往後再見了朱天賜一定要對他態度好點,轉身要走,卻被賀連鈞攔了下來,“你等我一會,我送你去店裏。”

他這幾日忙的腳不沾地,虞青枝插不上手,但也知賀連鈞在忙的肯定是大事,她趕緊拒絕,“從家到店裏,不過這麽幾步路,哪裏用得著你送。”

她本想讓賀連鈞去忙自己的要緊事,但賀連鈞卻拉住了她的手,說道,“那日你碰上謝封的事,顧元侑都告訴我了,這麽大的事,你為什麽不同我說?”

虞青枝在心裏將顧元侑暗罵了無數遍,趕緊解釋道,“原本也不是什麽大事,你有要緊事要忙,我何必用這樣的小事去打擾你。”

“小事?”賀連鈞一臉不認同,“你可知那謝封是個什麽人?你撞見他兩次,能從他手底下逃脫那是你幸運,第三次他怎麽可能會在上你的當?他本就是個壞事做盡的畜生,你若是真的落到他手裏,你可知下場?”

幾句話唄虞青枝說的啞口無言,任由賀連鈞牽著自己的的手出了門,她跟在賀連鈞身後,看著賀連鈞寬大的背,悄悄地紅了臉。

二人一路無話,賀連鈞本是著急時下意識的反應,反應過來又覺得自己此時鬆手,心有不甘,二人便用一種極其別扭的姿勢,手牽著手出了門。

賀家的宅子到糧食種子店路途不遠,但中間卻少有人家居住,看著有些荒涼,賀連鈞牽著虞青枝的手,不多時手心便出了汗。

正月裏,寒風呼嘯的天氣,二人交握的手心裏,卻帶著黏\膩膩的寒濕。

等到人煙最為稀少處,周遭除了幾壟田地再無旁的,入目都是白茫茫一片,謝封卻不知從哪裏冒了出來。

他看見虞青枝和賀連鈞交握的手,麵上閃過一絲狠毒,“虞姑娘,這麽巧,我們又見麵了。”

賀連鈞側了側身,擋住了謝封打量虞青枝的眼神,冷眼看向謝封,“這位是?”

“你是哪裏來的土包子,竟然不認識我家公子?”謝封還沒有說話,他身後的隨從便開口道,“這可是大名鼎鼎的謝封謝公子,是當今皇上的小舅子,你見了我們謝公子還不快些行禮?”

賀連鈞眼中寒意更甚,道,“當今皇後娘娘乃是當朝太傅狄大人的獨女,我倒是不知,何時多了個姓謝的國舅?”

那小廝沒想到賀連鈞竟然敢還口,怒狠狠地道,“我家小姐正是當今最得寵的謝貴妃,我家公子怎麽當不起一聲國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