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連鈞聽了,神情並無半分變化,從前賀家高樓尚在時,他聽過有關賀家的流言蜚語比現在不知多了多少,賀家那樣的高門大戶,一點點風吹草動都能成為百姓眼裏口裏的談資,好事也好,壞事也罷。
賀家沒有秘密,全世界的世家貴族都沒有秘密。
他聽過太多關於賀家的詆毀,也聽過太多關於賀家的讚美,以至於當他再聽到宋馳說,墨商維一直以為是自己的父親殺了他的父親時,賀連鈞一直沒有什麽表情。
這樣的話他聽過太多了,已經麻木了。
宋馳比他擔心多了,眉頭緊皺,“我之前也跟他解釋過多遍,但墨家這小子也是個執拗的,隻說我是承了你父親的情顛倒黑白,後來再說他更是惱了,如果不是我對他有救命之恩,隻怕他早已對我刀劍相向了。”
賀連鈞聽了忙說道,“宋叔叔,您不必如此的,我賀家子孫向來頂天立地,即便沒有墨家相助,我照樣有信心實現自己所願,至於墨家,他們信我最好,不信便也罷了。”
宋馳歎口氣,對倔強的賀連鈞很是無奈,“罷罷罷,你自小便是個有主意的,你既然決定好了,我便再不說了,隻一句,若將來有與墨家修好的機會,我希望你務必認真對待,賀家作為機關道世家,與他們結仇,實在不是什麽好事。”
“一切都聽宋叔叔的。”
賀連鈞答應的乖覺,宋馳也不好再說什麽,叔侄二人又聊起了朔州城治理之事。
宋馳在朔州為官多年,朔州的好與壞沒人比他更清楚,朔州的優勢與劣勢,也沒人比他更了解,“朔州一麵環海,其餘三麵都是平原,又有運河交錯,說起交通,倒是沒有比朔州更便利的,但也正是因此,總不比其他地方好防守些,將來若是事發,隻怕麻煩得很。”
宋馳對著賀連鈞說出了自己的擔憂,“從前這樣便利的交通給朔州帶來了不少好處,但如今咱們卻要好好想一想,怎的來規避便利交通可能會帶來的麻煩。”
賀連鈞搖搖頭,“宋叔叔放心,我從來都沒想過要偏安朔州,更沒想過要在朔州被動防守,若想成事,必須主動出擊,不能坐以待斃,這都是從前父親交給我的,我片刻不曾忘。”
“是,是,若是你父親麵對這樣的情形,怕也會做出跟你一樣的選擇,虎父無犬子啊,倒是我多慮了,賀顯的血脈又怎會是縮頭縮尾之人。”
應是想起了賀顯,宋馳麵上帶了幾分懷念,老友相識於少時,有過幾十年的風雨同舟、相互扶持,可賀顯卻因為君王的猜忌,死得冤屈,宋馳每每想起,隻覺自己十數年寒窗苦讀、滿腔抱負,都像一場笑話。
他正當壯年,許多人在他這個年紀,隻怕連個進士都沒考中,仍是一腔抱負、胸懷壯誌,但宋馳卻已覺得,自己的心已蒼老似海、難起風波。
“往後這朔州諸事,便都交到你的手上了,你是我親眼看著長大的,這十幾年你的成長我都看在眼裏,我信你,一定會保護好朔州的百姓。”
宋馳拍了拍賀連鈞的肩膀,正式將朔州城的擔子交到了賀連鈞的手上,“我年紀大了,朝堂的紛爭再也不想管了,往後我便做個鄉間老農,以求超脫。”
賀連鈞還想再勸,虞青枝卻衝他搖了搖頭,等二人出了宋馳的書房,虞青枝便對著宋馳解釋道,“相公,宋叔叔這二十多年在朝堂之上毫無晉升,並非是他能力不足,而是他早已對這朝廷心灰意冷,這樣的情緒在家裏出事之後應是達到了頂峰,他隱忍了這麽多年,如今終於放下的把擔子卸了下來,你還是聽他的吧。”
虞青枝和賀連鈞都明白,宋馳一生不婚無子,隻怕早已將賀連鈞視作親生,不然他也不會等到賀連鈞能獨當一麵時,便將整個朔州都交付到了他手上。
二人相伴走過了宋府的垂花門,穿過宋府曲曲折折的回廊,行至宋府正門前,不過片刻,便到了宋馳為他們找好的院子。
這院子正在宋府右側,原也是富貴人家的後宅,原也住的好好的,但前些日子,也不知從哪來的流言蜚語,直說這院子鬧鬼,專害嬰兒性命。
這家子人原也不信邪,但自家兒媳自從有了身孕後,夜夜輾轉反側、難以安眠,不過三四日的功夫,人便急速的瘦削下去,甚至見了紅,這家本也是三代單傳,兒媳這一胎來的也艱難,因而便急急地搬了出去,這房子便對外售賣。
朔州城的百姓大都知道這宅子的傳聞,因而即便原主將價格說的極低,也並無人肯接手,畢竟即便當下家裏沒有嬰兒,將來也都盼著能兒孫滿堂,又有誰敢接手。
賀連鈞與虞青枝對鬼神之說並不相信,雖說虞青枝從現代穿越而來,但她自小受的也是正宗的唯物主義教育,神鬼在她眼裏純屬無稽之談,加之二人空有夫妻之名,並無生兒育女的可能,便痛快的將這房子買了下來。
仍惦記著宋馳方才所說,虞青枝便暗暗地問係統,“你可知道這墨家與賀家到底有何恩怨,照理說墨家家主之位本應是墨商維的,怎的到最後竟然成了墨朧的。”
虞青枝在現代並無旁的興趣愛好,各種晚八點檔的肥皂劇倒是看了不少,對這種陰謀論更是如數家珍。
墨家之事本就處處透著詭異,她腦瓜一轉,便知此事絕不簡單。
“你猜的不錯,這墨朧雖是長子,但自小卻是個奸猾之輩,對研習機關之術並無興趣,成日裏反倒喜歡留戀於煙花場所,對這種上不了台麵的東西上心的很,因而並不得其父親的喜歡,其父親去世時,便將墨家家主之位傳給了墨青,這墨青資質上佳,又刻苦努力,其父親還在時,他在墨家便極有威望,雖年紀比墨朧小,但為人處世卻比墨朧強出不知多少倍。”
虞青枝當下便已了然,兄弟反目之事並不少見,果不其然,那係統接著說道,“墨朧自那之後,便對墨青仇恨不已,偏生他又裝出了一副改過自新的模樣,唬的墨家上下深信不疑,墨青更是感慨,自己大哥改邪歸正浪子回頭金不換,隻恨自己父母無緣得見,可不曾想,墨朧後來趁著墨青獨自一人外出之際,雇人害了墨青性命。”
“墨青一死,墨家群龍無首,那時墨商維又是個稚氣未脫的孩子,墨家的長老便見目光放在了已然改邪歸正的墨朧身上。”
係統將墨家的往事,一一告訴了虞青枝,聽到墨朧雇人害了墨青性命時,虞青枝長歎一口氣,“隻怕墨青致死都不相信,自己的親兄長竟然能對自己下這樣的狠心。”
聽虞青枝這樣說,係統卻搖了搖頭,道,“這你便說錯了,墨青並非不知墨朧兄弟情深背後的狼子野心,實際墨青早已收到了暗報,將墨朧的密謀知道的一清二楚,但那日他卻還是選擇了自己隻身一人出門,他在賭,賭自己的兄長不會對自己下死手。”
“可他賭輸了。”
虞青枝為墨青惋惜,也為墨商維不值,“墨青若是知道,自己的死會被墨朧這樣拿來做文章,誆騙自己的獨子,隻怕九泉之下都不得安心。”
將賀家的事了解了個差不多,虞青枝又想起今日賀連鈞與宋馳所謀,她想了想,又問係統,“係統,像是現代社會的熱\兵\器,你這能換來嗎?”
她語畢,係統好半晌都沒有答她的話,過了許久,她才聽到係統極為抓狂的聲音重新響起,“拜托,我隻是個係統,我不是什麽造物主!我如果能在這個社會造得出熱\兵\器,哪裏還用得著你跟男主走的如此艱辛!”
它後麵又小聲嘀咕了幾句,“更何況,若是我把熱\兵\器帶到這個時代,是會受到懲罰的,隻怕到了那時候,我就直接煙消雲散了。”
這句話倒是虞青枝完全沒有想到的,她有些自責,說話的聲音也輕柔了不少,“我錯啦,我不應該提出這樣過分的要求。”
可她剛道完歉,接著又有了想法,“那麽,如果不是熱\兵\器,隻是在冷兵器的基礎上稍加改善,你可能做到?”
係統白了她一眼,“這等小事哪裏能攔得住小爺,我穿梭在不同時空這麽多年,什麽樣的場麵沒見過,什麽樣新奇的兵器沒做過,隻怕我吃的鹽比你吃的飯都多……”
聽它如此吹噓自己,虞青枝幹脆強行關閉了二人溝通的通道,隻留係統自己在那目瞪口呆。
她也是前些日子才發現,原來自己與係統之間溝通的通道,隻以自己的意願開閉,不論自己什麽時候呼喚係統,係統都能聽得到,那之前這破爛係統不給自己回應時,純純是它不想跟自己說話。
“冷兵器改造的事就交給你了,你好好幹,等我帶你去當這個世界的老大。”
虞青枝說罷,便徹底關上了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