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叔,你可認得此物?”

老徐瞧見令牌的瞬間,整個人都愣住了,渾身氣血翻騰,仿佛一瞬之間,回到了十六年前的那個晚上,那個殘忍至極的案發現場,連空氣中都彌漫著濃鬱的血腥味,入目之間,隻有猩紅的血色,除此之外,別無活物。

他幹了大半年的仵作,還是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見到那般血腥殘忍的場麵,以至於無論過了多少年,當年那副畫麵,他也不可能會忘掉。

在顧璘,也就是小風父親屍體邊,血泊之中,放置著一枚模樣怪異的黑色令牌,冷冰冰的和他對視著。

那種從頭到腳,不寒而栗的感覺,如今又清晰的傳了過來。

老徐一瞬不瞬的盯著南潯手中的黑色令牌,從腳趾到頭發絲,都繃得僵直,體內血液也寒得徹骨。

“你……”

沉默了好半晌,老徐似乎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可一開口,喉嚨裏就好像堵了一團棉花,聲音異常嘶啞。

老徐咳了咳,找回了些許理智,才將目光移到南潯臉上,表情是前所未有的凝重:“這令牌,你是從哪裏得來的?”

南潯見老徐這般模樣,心中頓時一沉,看來這東西,真的和十幾年前的血案脫不開幹係。

“出處我不能告訴你,但我可以和你透漏,這案子如今牽涉到我的親人身上,我不能不管。”

“牽涉到你親人身上?”這句話更讓老徐莫名其妙。

他隻知道,南潯是第一次來洛安,在這裏舉目無親,目前還在四處尋親,怎麽如今好端端的,蹦出來一個與此案相關聯的親戚?

難道是在說小風?!

還是……

她找到了故親?!

想到這種可能性,老徐頓時一驚,震驚的看著南潯:“你,你的老家,是不是在潿洲?!”

南潯意外挑眉,點了點頭,隨後突然想到什麽:“難不成,當年的滅門血案,就是發生在潿洲的?”

“沒錯。”老徐點頭:“現在,你可以告訴我這令牌是從何處得來的吧?”

南潯握著令牌的手微微收緊:“我知道徐叔不想牽涉進這案子中來,所以,還是徐叔將案情細節跟我說說吧,若我能將事情大白天下,屆時再跟徐叔細說也不遲。”

“你要想清楚,這案子絕不像表麵看起來這般簡單,一旦牽扯進去,恐怕會招致殺身之禍!”老徐眉宇間難掩擔憂之色:“你有這般大好前程,還是不要插手進去了。”

南潯看了老徐半晌,忽而笑了:“我知道徐叔你是為我好,我會放在心上的。以前我可以袖手旁觀,因為這確實也跟我沒什麽關係,可現在不一樣了,我既然認識了顧南風,就不能再自欺欺人的置身事外了。

不管此案到底是不是與我的親人有關,顧南風既是我的朋友,我就得查清此事,算作給他和我都有一個交代,身為朋友,我真的不想欺瞞他。”

南潯暗自歎了口氣。

人生許多際遇,往往就是這般奇妙,世界這麽大,偏巧她和顧南風相遇了。

微動的簾子,在空氣中無聲息的來回飄**著。

“徐叔,你方才為何說一旦牽扯進這案子中,便會惹來殺身之禍?”沉默了半晌,南潯忽而話鋒一轉道:“關於這件案子,除了現場勘驗外,你是不是還知道些什麽內幕?”

老徐頓時渾身一震,機警的看著南潯。

這丫頭,心思太敏銳了。

老徐沉默了片刻,也套用了南潯方才那句話:“這個你就不必問了,我是不會說的。不過……”

老徐走到南潯身邊停下,麵色凝重,仿佛下定了什麽決心一般:“若你真的想了解當年的案情,我可以跟你透漏些許。”

“真的?!”南潯欣喜。

老徐微微點頭,眉頭不展:“但是,不是現在。”

南潯皺眉:“為何?”

“我還要去見一個人。”

南潯問:“誰?”

“這個,你便真的不要再問了。”老徐微笑。

南潯了然的點頭,也適時地不再多問:“徐叔,多謝。”

老徐微微歎了口氣:“不必謝我,希望你能夠查明真相,這樣,小風也可以過正常的生活了。”

南潯眼神篤定:“我一定會的!”

“關於這枚令牌。”老徐指了指南潯手裏的令牌:“小風知道嗎?”

南潯微愣片刻,隨即搖搖頭:“他還不知。”

老徐問:“你打算一直這樣瞞著他多久?”

“我沒打算瞞他。”南潯將令牌放回口袋:“隻是在等一個合適的時機。”

老徐歎了口氣,罷了,年輕人之間的事,他就不管那麽多了。

“南風,阿潯——”

門外突然傳來何遇的叫聲,兩人同時轉頭看去。

何遇臉上帶著興奮的笑,快步走進仵作間,左右瞧了瞧,卻隻看見老徐和南潯二人。

“徐叔好,南風呢?”

經他這麽一提醒,老徐這才想起來顧南風都半天了還沒有回來:“去後麵拿東西去了。”

老徐往後麵的方向指了指。

原來那根木頭也在這兒?!

那方才她和徐叔的對話……

“何大哥,怎麽了?”南潯問道。

何遇看向南潯,言語激動,說的沒頭沒尾的:“我之前應了南風的事,做到了!”

“何事?”南潯皺眉問道。

“就是先前,南風應了許瀚,要幫他父親翻案一事,我跟司主提過了。司主今日進宮,也跟皇上說起了此事。”

老徐聽出了大概,道:“向來已經判定過的案子,要發還重審應該不容易。”

何遇揚眉看向老徐:“徐叔,你怎麽知道?”

“一開始,我也很擔心,不過,易禦史說了,此次我們巡衛司隻用了幾天時間,便破獲了鳳凰索命一案,算作大功一件,如今皇上對我們十分信賴,皇上會應允的可能性會很大。”何遇笑著:“果然,讓我猜中了,皇上同意了!”

南潯對這個結果也不是太意外。

巡衛司是直屬皇上所管,主事的禦史必然也是皇上的心腹,再加上最近一段時間,巡衛司連破奇案,隻要易秋樓親自求情,皇上基本上是不會拒絕的。

許瀚把這件事鬧得這麽大,現如今,整個洛安城都知道了許瀚是為父報仇,連殺兩位朝廷重臣,雖是不可饒恕的重罪,於情倒也讓人同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