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廳內,何遇和顧南風正審問獄卒小趙。

經小趙敘述,今日和往常無異,他去後廚領了口糧,然後再帶到牢房挨個派發,這期間也沒出過什麽岔子。

顧南風瞧著他並沒有說謊,眉宇間的害怕和恐慌也都是真的,便問道:“每間牢房裏的口糧,你都是如何派發的?”

牢房供給犯人的夥食並不好,除非是那種隔日便要斬首的死刑犯,正常情況下,基本一天也就隻給一個或者兩個饅頭,外加一碗水。

是由獄卒去後廚領了口糧,再拿到牢房挨間派發,都是饅頭派發起來比較雜亂,若那下毒之人是有心要致許瀚於死地,他怎麽能確定那個毒饅頭就一定會派發到許瀚手中,而不是被別人拿到?

其餘人都沒出事,這說明,隻有發給許瀚的那個饅頭才帶著毒。

如此巧合之事,若說這小趙半分沒可疑,顧南風是不信的,可小趙偏巧又沒有撒謊的跡象。

小趙此刻臉發白,大略回憶了一下,哆哆嗦嗦的回道:“裝口糧的食盒一共五層,我是從上到下,挨層派發的,到許瀚的時候,正是第三層最左邊的一個。我平日裏派口糧時就是這個習慣,從左往右的拿。”

誰知道,這個饅頭竟然有毒呢?

聞言,顧南風追問道:“還有誰知道你這個習慣?”

小趙沉吟了片刻才回道:“我也不清楚,不過平時牢獄的口糧都是我派發的,大概大家都知道吧。”

大家都知道?

顧南風摸著下巴:“也就是說,準備這些口糧的人,他也知道了。”

準備這些口糧的人?

小趙後知後覺的問道:“孫大哥?他在後廚做了這麽多年,從來也沒出過什麽事,更不可能會跟許瀚有什麽過節啊!”

顧南風並未理會他,隻轉頭看了何遇一眼。

何遇會意,衝旁邊的捕快揮手,下巴朝小趙微揚:“把人帶下去。”

話音落,兩名捕快上前左右架著小趙,退出了刑廳。

“南風,我們現在去後廚?”人走後,何遇轉頭看向顧南風。

顧南風點頭:“叫上南潯一起。”

待會兒可能要現場驗毒,物盡其用,他那些飯可不能白請。

何遇點頭:“我馬上派人去叫。”

“不用了。”何遇話音剛落,南潯便出現在了刑廳門口,瘦削的身子不及大門的三分之一,看向顧南風道:“我在許瀚的衣服上,也發現了同樣的圖案。”

顧南風難得的表情微變:“也出現了麽?”

這麽短的時間,那人也能得手,這不得不讓人想入非非。

南潯慢步走到顧南風身邊,湊近了小聲說道:“我懷疑,那人就在巡衛司內。”

顧南風眼瞼微垂看著南潯,漆黑的眸子傳達出隻有兩人懂的情緒。

“恐怕還不是這一時半會兒的事情。”南潯似笑非笑的看著顧南風:“看來,你能離開巡衛司,也是有原因的。”

顧南風眼神定定,並未作出回答。

一旁被冷落的何遇看不下去了,埋怨著擠進兩人中間,語氣幽怨:“你們兩個又在說什麽悄悄話了?”

南潯不著痕跡的往後退開半步,道:“沒什麽,去後廚吧。”

何遇見兩人也不願搭理自己,不滿的撇撇嘴,前頭帶路,往廚房方向去了。

說是廚房,就是一間破敗狹窄的小房間,比尋常百姓家的廚房還要小,東西也並不齊全,隻有一個鍋爐,幾乎沒有什麽食材,僅在鍋子裏盛放著一堆已經發幹變硬的饅頭,旁邊地上有一桶水,一堆木柴,除此之外,再無其他,連人也沒有。

帶三人進來的牢頭老李進來巡視了一圈,沒發現人,便皺著眉頭退了出來。

“一天僅派一次飯,許是這老孫完成任務後,回家去了。”老李猜測著回道。

何遇問:“老孫家住哪兒?”

老李答道:“老孫是個光棍,就住在城西禾雲街的巷子裏,除了來這裏準備飯,平常八百年都不出來一回。”

南潯則趁著兩人說話的空擋,在廚房裏轉悠了一圈。

方寸之地,不出幾步,便能一眼看完。

炤台上落滿了灰塵,卻沒有人清掃,看來,這個老孫並不是一個細致愛幹淨的人。

鍋邊正對爐火的方向,灰塵之上有一塊極輕的掃痕,看外觀形狀,應該是俯身拿鍋裏的東西時,衣袖滑落不小心蹭上去的。

南潯拿出銀針,在鍋裏的饅頭上,挨個紮著試了一遍,全都沒毒。

“應該不是老孫吧,他這人脾氣雖然古怪,但平日裏獨來獨往,也沒聽說過跟誰有仇啊!”牢頭老李看著南潯在廚房裏檢查得那麽仔細,小心翼翼的說道。

“是與不是,查過才知,現在下結論,言之過早。”何遇站在老李身側,一同看著裏麵正在檢查的二人。

“這裏不對,過來看看。”顧南風站在鍋台另一側,視線凝在上麵,衝南潯招手道。

南潯收起銀針,走到他身邊,順著他的目光往下麵看去。

淺色灰塵之中,微微泛白。

南潯掏出匕首,俯身蹲下,輕手輕腳的用刀刃在灰塵之中輕輕劃過,將上麵泛白的顆粒刮到鋒利的刀刃上。

“應該是砒霜。”

南潯將刀背上的白色粉末倒在手掌心,放在鼻下嗅了嗅道。

話音落,兩人同時回頭,看向正站在門邊看熱鬧的何遇和老李。

之前在許瀚體內驗出的毒便是砒霜,現在又在後廚發現了這種毒藥,雖不能直接證明就是老孫做的,但老孫也絕對脫不開幹係。

何遇方才已經問過老孫的住處,如今帶上證據,三人便一同前往禾雲街去了。

老孫家大門緊閉,院落安靜,三人敲門敲了半天,卻始終不見有人來開門。

南潯心中一直突突直跳,有種很不好的預感,轉頭看向何遇:“何遇,你會輕功,先進去看看究竟。”

何遇瞧見南潯麵色凝重,也不敢怠慢,點點頭,就縱身一躍跳進了院中。

院落內一片安靜,靜得連何遇的腳步聲都聽不見,可越是這般安靜,南潯反倒越覺得不安,頗有種暴風雨來臨前的寧靜之感。

顧南風看出她表情有異,問道:“你在擔心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