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連一向不喜雲行的何遇,也滿臉的憤怒。

三人沒有回巡衛司,而是直接去了雲府。

遠遠地就看見雲府外守了好幾個捕快,一身繡衣,手持節杖,雖麵無表情,卻俱是一身威嚴。

周圍圍了不少看熱鬧的百姓,卻都不敢靠太近,而是遠遠看著,連議論的聲音都比平日要小許多,不仔細聽根本聽不清。

三人進了雲府,一路來到最邊緣的書房。

本就不大的院落此刻擠滿了人,有巡衛司的捕快,有雲府的家丁,以及雲行的親人,悲戚的哀哭聲,以及四平八穩的指導聲,充斥在院落中,卻不顯得熱鬧,哀傷之中竟平添了幾分冷清。

兩個捕快守在院落門口,看到三人來,立刻行了個十分標準的禮。

何遇大致回應一聲,便率先走了進去,顧南風和南潯緊跟其後。

院中已經有了一個捕頭,正在詢問著雲府的家丁問題,應該就是昨夜值夜的捕頭了。

按例是值夜的捕頭接的此案,這案子自然就歸他管,即便現在已經是白天了,何遇卻沒有插手此案,隻站在後麵觀看。

南潯是巡衛司的仵作,隻要發生命案,自然由她進行驗屍跟進,並沒有代班之說。

而顧南風是巡衛司的顧問,不屬於任何一個人管轄,一旦有難解的案情,自然也需要他幫忙。

兩人並沒有跟著何遇在後麵站著,而是走進了院落中央人群聚集的地方。

經過一夜,火已經撲滅了,但書房卻已變成了一堆廢墟,所幸雲行的屍體已經被運了出來,如今正平躺著放在一副白色簡易擔架上,上蓋著一塊白色斂布。

雲夫人和雲無衣蹲在屍體邊,正傷心的啜泣著。

雲家幾個少爺站在兩個女眷身後,雖未如她們那般放聲痛哭,但一個個的,臉上都垂著淚珠,顯然爹的死對他們的打擊都很大。

院落正中央,五六個家丁正低眉順眼的站著,麵前一個捕頭正一身正派的問這話。

看到兩人過來,那個捕頭忙迎了上來。

“顧大哥,南姑娘,來了啊?”

這個捕頭南潯也見過幾次,算作認識,叫沈瀚,人挺敦厚仗義,就是話不多。

南潯點點頭,算作回應。

沈瀚下巴朝著雲行的屍體揚了揚, 特意壓低了聲音:“雲副司主的遺體在那邊。”

南潯點點頭,往屍體的方向走過去。

讓南潯沒有想到的是,易秋樓竟然也在,現今正站在雲行屍體前。

南潯上前給易秋樓行禮。

易秋樓抬了抬眼皮,見是南潯,輕輕點了點頭,算作回應。

他這一抬頭,南潯才發現他臉色很是蒼白。

南潯在蓋著白布的屍體前蹲下,沉聲道:“雲副司主,抱歉了。”

說完,便伸手將白布給掀開,露出底下雲行的屍體來。

本來蹲在地上的雲夫人和雲無衣沒瞧見南潯過來,這猝不及防的被掀了白布,頓時不依了。

尤其是雲無衣,經過昨天的事情,她本就對南潯沒什麽好印象,如今見她二話不說掀了自己爹的白布,更加不願意了,怒道:“你幹什麽,我爹都已經不在了, 你還不肯放過他,非要擾他的安寧不可?”

南潯抬眼看了她一眼,畢竟她年紀還小,又剛死了爹,便不跟她多做計較,解釋道:“雲姑娘,在下絕非有打擾之意,隻是想給雲副司主驗屍而已。”

她身後的雲家少爺也開口勸道:“這位是京城赫赫有名的仵作南姑娘,來給爹驗屍,就是要揪出那個天殺的凶手,以慰爹在天之靈,你休要胡鬧!”

雲無衣卻撇撇嘴,抹著眼淚:“她跟爹關係本就不好,昨日還來氣爹,不趁機落井下石就算了,怎麽可能會為爹認真驗屍,查明真相?爹就是她殺得也不一定!”

她身旁的雲夫人也聽不下去了,眉頭一皺道:“無衣,不要胡說八道。”

“我哪裏胡說八道了?”雲無衣瞪著南潯:“昨日她來和爹談事,她走後,爹氣得不輕。在巡衛司,她和爹的關係本就不好,殺人動機這不就有了?”

顧南風道:“我和雲副司主關係也不好,昨日爭吵也有我一份,為何不說是我殺得?”

雲無衣臉一白,連連搖頭:“不可能,南風哥哥才不會做這種事情!”

南潯低垂著頭,所以因為她喜歡顧南風,就可以毫無理由的將他給排除在外。

到底是自家親爹重要,還是旁人重要?

真是個沒心眼的丫頭。

易秋樓出言製止:“行了,你們都少說幾句,讓阿潯好好驗屍。”

這話一出,雲無衣頓時噤聲了。

南潯查看了一番,就站了起來。

易秋樓見狀,問道:“結論出來了?”

南潯微微點頭,邊摘手套邊說道:“初步推斷,雲副司主是死於劍傷,致命傷在胸口,死亡時間為昨夜三更左右,至於更詳細的,還需要抬回巡衛司,做進一步檢驗。”

易秋樓親自給雲行蓋上白布。

南潯揮手讓身後的捕快將屍體抬回巡衛司。

隨著擔架被抬起,易秋樓也站起了身,身形忍不住踉蹌了一下,幸而被何遇眼疾手快的扶住。

作為巡衛司的司主 ,易秋樓年歲雖已不小,但功夫高深,體魄一向強健,不知是不是近日連受打擊,連帶著身形看起來也不如往日那般硬朗,總覺得瞬間老了幾分,看起來也異常憔悴。

兩位半百老人間死別的一幕,南潯盡收眼底,歎息了一聲,問道:“易司主,沒事吧?”

麵對生離死別,千言萬語都失了作用,最後隻能化作這麽一句蒼白無力的話來。

易秋樓擺擺手,聲音低沉諳啞:“無事,這裏就交給你們了。”

言落,便轉身往外麵走去,雲夫人和雲無衣等人緊緊追隨著擔架,半步不願遠離。

易秋樓離去腳步有些虛浮,南潯不放心的看看何遇,說:“既然今日不是你當值,去好好陪一陪易司主吧。”

何遇便是由易司主一手提拔上來的,常蒙司主照顧,兩人感情自然要深厚許多,聽南潯這麽說,何遇也沒有猶豫,當即就點點頭,追隨易秋樓的腳步去了。

待幾人離去,沈瀚這才轉身看向顧南風,問道:“顧大哥,要不要審問一下這裏的家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