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幼多病,卻也久病成醫,對醫理頗為精通,於是想出了以銀針控穴的主意。他深諳常傑的脾性,中了探花,自然會出去打獵遊玩,所以早早的將一切都備好,坐等常傑自己送上門。

案發當天,他和幾位朋友相約出去喝酒,期間以不勝酒力為由離席,為防萬一,他用事先備好的迷煙,將同樣醉酒卻並不嚴重的室友迷暈,然後帶上藥和銀針,匆匆趕往西郊。”

說到這裏時,顧南風頓了頓,看向王衛:“你們或許是早先就約好了的,故他特地從北郊趕到西郊來見你,對你也未加防備。”第18章 讀心神捕。

“你趁他不備,以銀針控穴,使他渾身動彈不得,後又將他的腹部劃傷,並撒上了兩種藥物。”

兩種藥物?

南潯眉頭微皺,看向顧南風的眼神,也微微有些驚詫。

“一種是可致使動物興奮的藥物,另一種,自然就是能要了旺財命的毒藥了。你很聰明,將這兩種藥都撒在了常傑傷口之外,以免到時被仵作檢驗出來。而做完這些後,你並未離開,因為你要親眼確定常傑死,還要將銀針給取出來。

所以,你爬到了附近的一棵樹上,親眼看著這一切。”

“銀針控穴並沒有直接要了常傑的命,他被旺財咬破肚子吃掉的時候,還活著,眼睜睜的看著自己被自己養的狗給一點點吃掉。”顧南風微微歎了口氣:“旺財吃了毒物,沒走多遠,便毒發身亡,倒在了林子裏。

你看著一切都結束後,便從樹上下來,將常傑後腦勺的銀針取了出來,因為你怕會有人從旺財這裏發現什麽不對勁,於是也將它給埋了起來,偽裝成常傑是不幸被野獸給襲擊並吃了的假象。

做完這一切,你便快速下山,回到了客棧,繼續裝睡,直到與你同一室的徐凡將你喚醒為止。”

顧南風這一席話講完,屋子裏的幾個人表情各異,早已經驚呆了,尤其是徐凡,更是一臉的不可置信,腳步不自覺往後退了一步,跟王衛扯開了一定的距離。

”原來如此,你才是凶手!“何遇聽到顧南風的複述,瞬間就將所有的東西都連了起來。

喝醉、可能使人昏迷的香薰、想毒耗子藥但沒毒的糕點、銀針,一切都合理了!“沒想到你們竟然這麽誣蔑我!狗很抗毒,就算是攝入大量耗子藥,也會等一段時間才發作,更別說是生性霸道的長毛狼犬了,按照你說的時間,要等它發作身亡,必然也要過好幾個時辰,我怎麽可能會回來的那麽早?”王衛反駁道。

顧南風看了一眼旁邊的南潯, 冷聲道:“巡衛司的仵作南姑娘發現耗子藥裏摻鹽,對動物的毒性會連翻數倍。你久病成醫,這點常識自然不在話下。”

南潯略帶驚詫的看向顧南風,這人居然給她說起了好話?

不過從進這個屋子開始,種種細節她看在眼裏之後,已經推測出這王衛就是凶手。一切都太巧合了,而且所有的事都看起來很自然,可太自然了,完全把自己摘開了。

王衛臉色變得很難看,眼神裏盡是不甘不服:“官爺的推測聽上去確實很有趣,可我有什麽動機要殺常傑?就算是我名落孫山,心懷恨意,那麽多人,我為什麽就非要殺常傑?!”顧南風雲淡風輕道:“因為常傑中探花的試卷,正是你的那張,也就是說,本該中探花的人是你。”

“什麽?!”“什麽!”

徐凡和何遇異口同聲的驚呼出聲。

該中探花的人是王衛,而不是常傑?!

隻有王衛,一張臉煞白一片,眉毛下垂,前額緊皺,嘴唇緊緊地抿成了一條直線,沉默不語。

”你有何證據?這些都是你的一麵之詞!“王衛努力克製自己顫抖的身子,咬牙反問。

”這個簡單,拿出那張答卷,對比你的筆跡就可以了。“南潯插了一句。

這男人挺厲害啊,不僅將案件複盤了,最重要的是,一些毫無線索的東西他竟然都能一語道破。

南潯撇了撇嘴,這案子她也查出來了,也拿到了證據,可試卷的事兒她是不清楚的,哪怕有所猜想,也不會這麽堅定說出來。難怪何遇把他當大神,是真的有能耐。

顧南風雙手負立,瞥了南潯一眼,表情淡漠如常。

良久,王衛才深吸口氣,臉色也逐漸恢複如常,但眉間卻始終刻著一個川字,揮散不去。

他微微閉了閉眼,認命似的點了點頭:“你說的沒錯,是常傑換走了我的試卷,仗著他父親的權勢,搶走了本該屬於我的探花!不然的話,憑他那麽爛的文章,就算是有個太傅父親,也絕對不可能拿的了探花!”

說這些話的時候,他眼神微眯,嘴唇一側扯起,毫不掩飾自己對常傑的輕蔑以及厭惡。

“你是如何得知他換了你的試卷的?”何遇適時地問了一句。

“發榜後,我曾去見過監考官,查看了探花的文章,這才發覺是我的,他連再謄抄一遍都不情願,隻是將我的名字塗了,在一旁寫了他的名字,真是可笑!”

說著說著,王衛眼中閃過不甘,眼眶已是通紅。

“十年寒窗,不過是一個笑話!這樣的科舉有何用?”

“王……王兄,為何……為何不擊鼓鳴冤?”徐凡聲音已全是顫抖。

“鳴冤?哈哈,向誰喊冤?與常傑這樣靠肮髒手段考上功名的官?哈哈!”王衛說著說著,放聲大笑,那聲音裏帶著悲壯,聽得在場眾人也是一陣沉默。

何遇眉頭緊皺,想起方才顧南風的話,又問道:“所以,你便以此事威脅常公子,邀他在西郊會麵?”

王衛似是已準備破罐子破摔了,眼中泛著寒意:“他還想拿錢把我給打發走!真是可悲!可笑!”

見他言盡於此,算是將所有的罪都承認了下來,南潯心裏卻並不好受,這兩個好好的年輕人,就這樣淪為了功名利祿的犧牲品。

“十年寒窗一生夢想,卻隻消他人輕飄飄一句話,便徹底煙消雲散。他哪裏知道,於我,他搶走的並非隻是一個探花,那是我整個家的希望!”王衛眼圈泛紅,臉色破敗,眼神也失去光澤,黯淡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