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怪的主人,奇怪的掌櫃,這兩人之間的關係看起來也頗為奇怪。

主不像主,仆不像仆。

南潯搖搖頭,雖說何遇讓她盯著兩人,可這大晚上的,她出現也太唐突了。將匕首放在桌上,算了,明日再還給他吧。

至於之後顧南風會不會被搖光說服,那也是他自己的選擇,雖說她還蠻想跟他合作下去,看看他的能力究竟是什麽……

院中。

“主人答應了何捕頭,可是下定決心了?”

“這是個機會。”

搖光沉默了片刻,隨後也堅定的看向顧南風:“主人既然已經做好決定了,搖光定會全力支持,有什麽需要用到搖光的地方,主人盡管吩咐!”

“一個要求。”

“什麽?”搖光期待的看著顧南風。

顧南風眼神不動,聲音縹緲悠遠:“保全自己。”

次日一早,南潯和顧南風就被何遇給叫了起來,說是常傑的馬回來了。

三人匆忙趕往太傅府。

太傅府已然掛起了白幡白綾,所有仆人全都是一身素衣,正在府中忙前忙後,看樣子,似乎是正在張羅喪事。

常太傅已年過花甲,發絲銀白,一身官衣,看上去雖有幾分威嚴,可眉目之間,仍然難掩疲態,顯然老來失子,讓他備受打擊。

三人被領到後院的馬廄處,一匹紅鬃烈馬正在馬槽進食。

“這是赤雲烈,我家公子的坐騎,前天下午,公子正是騎著它外出打獵的,後來,它就跟著公子一起失蹤了,直到今天淩晨,它自己回來了。”

李管事解釋道。

“老馬識途,它認得這裏。”何遇看著赤雲烈,頗有些感慨。

南潯上前觀察這匹赤雲烈,發現馬腿上有些許水跡,應該是碰到了帶有露水的植物,水跡還未幹,看樣子,確實是剛回來不久。

馬蹄上沾有新鮮的泥土,土質呈暗棕色,像是從西郊回來的。

“不對!我們昨日從西郊一路到北郊,沒有發現這匹馬的蹤跡。它若真是從西郊回來的,那昨天一天都藏到哪裏去了?”

南潯皺了眉頭,提出自己的疑問。

“誰發現的這匹馬?”顧南風問道。

“是表少爺。”李管事微微垂首。

顧南風沒有回話,而是直直的看著李管事,眼神中透著詢問。

李管事沒有抬頭,自是沒有看到他眼裏的詢問。

“你們這個表少爺,是什麽人?”何遇看出顧南風的意思,出聲問道。

“表少爺是太傅家一個遠方親戚的兒子,因為家道中落,父母過早離世,太傅見他可憐,便將他接到了府中,自小和少爺一同長大。”

“那他人呢?”

“表少爺經營著一家藥鋪,估計眼下已經在鋪子裏了。”

“藥鋪在哪兒?”

“就在中遠街上,名為普濟堂。”

三人得了地址,便一路直奔中遠街普濟堂而去。

半道上,幾人路過巡衛司時,南潯停住腳步,對二人道:“你們去吧,我要再給旺財驗驗屍。”

“昨日不是已經驗過了,是被毒死的嗎?”何遇不解的看著南潯。

“沒錯,不過,還沒驗出它是被什麽毒死的。”南潯笑眯眯的回應他:“就算是狗,咱也不能讓它死得不明不白。”

“那好,你去吧。”何遇點點頭。

南潯轉身之際,突然想到什麽,從懷中掏出那把烏金匕首,衝顧南風揚了揚:“等用完一並洗淨,再還你!”

顧南風眉角一抽,淡漠的臉上露出一絲裂痕,卻什麽也沒說,徑直轉身走了。

南潯看著他繃得僵直的背影,笑容放大。

因著昨日慘烈的碎屍,巡衛司的捕快對此記憶都比較深刻,連帶著的,對南潯的記憶也頗深,大家基本上都認識她,又聽到她和何捕頭在門口說的話,自然也沒人攔她,任她大搖大擺的進了仵作間。

天熱,常傑的屍體已經開始腐爛發臭,旺財雖在土裏被封了一日,可情況也沒好到哪裏去。

整個狹窄密閉的仵作間,充斥著難聞的惡臭,不禁嗆鼻子還很辣眼睛,除了南潯,沒誰願意進來。

也正是因為沒人,南潯掏出烏金匕首,開始對旺財進行深度解剖。

昨日她隻確認了旺財中毒而死,卻還沒驗是什麽毒,怎麽中的毒。

南潯將旺財從喉管到肚子,整個劃成了兩半,認真的撥弄了起來。

身上沒有外傷,可以排除體外注入毒素的可能性。

舌頭發紫,喉嚨處烏黑,顯然,它是吃了什麽含有劇毒的東西。

胃內容物裏,卻隻有一堆爛肉,除此之外,就再沒別的了。

難道,是這肉有毒?

南潯從那堆已經被嚼爛的肉裏抓起一把,放在鼻尖仔細聞了聞。

濃鬱的屍臭之中,南潯敏感得捕捉到了一股,淡得幾欲要消失的藥味。

果然是這肉有問題,若不出意外,這肉應該是常傑身上的。

她之前明明驗過了, 常傑並未中毒,為何出現在旺財肚子裏後,便帶上了這般劇烈的毒素?

南潯皺著眉頭,難不成這不是常傑身上的?

這個可能性也不是沒有,凶手可能是故意事先喂旺財一些帶毒的肉,以此來迷惑仵作的眼睛。

這麽想著,南潯將從旺財胃裏的爛肉盡數挑了出來,拿到常傑屍體身邊,挨個仔細的甄別了起來。

雖然已經被嚼爛,但人肉和動物肉終是不一樣的,又是生生從身體上扯下來的,原先的構造其實並沒有被改變。

尤其是皮膚,人類的皮膚是和其他動物最不相同的地方,其實很好辨認。

經南潯一一過目,旺財胃裏的肉,確實全是常傑身上的,並沒有其他動物的。

這存在悖論,到底是怎麽回事?

南潯皺著眉頭想了半晌,也沒有想出個所以然,隻好再到常傑屍體上勘驗,希望能發現什麽新的線索。

屍體停放了兩天,傷口已經破敗腐爛。

南潯小心翼翼的往門口的方向看了看,確認沒人後,才掏出匕首,對準常傑的喉嚨劃了下去。

果不其然,常傑的喉部一切正常,並未有中毒的跡象。

隻是,這一解剖,南潯倒是發現了另一個問題。

靠近心室的幾條血管, 竟然呈現微微皺縮的狀態,似乎被什麽力道給緊住了一般。

奇怪!

前世身為法醫,她曾解剖過各種各樣的屍體,可像這種情況,卻還是頭一回遇到。

他身上除了旺財撕咬的痕跡,以及腦戶穴的那個針孔外,就沒有別的外傷了,那這是怎麽造成的?

等等,針孔?!

難道……

“南姑娘,屍體驗得怎麽樣了?”

正在南潯兀自猜測的時候, 何遇的聲音從外麵傳來, 緊接著,兩道人影一前一後的走了進來。

“好臭!”

剛進門,何遇就捂住了鼻子,連眼睛都眯了起來。

顧南風也難得的微皺著眉頭。

南潯挑了下眉,指著停屍台上的一堆爛肉:“查過了,是常傑身上的毒素,毒死了旺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