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衛司刑廳內,何遇坐在主位上,南潯和顧南風站在下方,最下麵,站著一個身穿長袍的白發老者。

老者看起來已年過花甲,白發長須,身形瘦削,看起來有幾分書生氣的羸弱。

“王大夫,吳大人是如何死的,你可知情?”南潯問。

王大夫也知這關乎身家性命,絲毫不敢怠慢,小心翼翼的回道:“今晨聽何捕頭說,是銀針刺穴,針刺過深造成的?”

南潯點點頭,突然吼道:“那你可知罪?”

聽得南潯陡然變得嚴厲的聲音,王大夫頓時一個哆嗦,“冤枉啊官爺,老夫行醫數十年,也曾給無數人行過針灸,絕對不可能出現此等失誤的,還望官爺明察!”

“既說是失誤,又怎麽可能保證絕對不會出錯?”南潯半步不讓。

王大夫一時語噎。

南潯見王大夫委屈的模樣,麵色稍微緩和了幾分:“王大夫,你行醫多年,在百姓中的口碑也一直不錯,所以,我們也不想冤枉了你。你仔細想想,你前日給吳行欽行針的時候,期間可有發生過什麽異常現象?”

王大夫聽南潯語氣較之方才緩和了許多,心情卻依舊緊繃著,不敢有絲毫鬆懈,回憶起當天的情形來。

“那天,我和往常一樣,背著自己的藥箱,去了吳府,給吳大人行針,這期間,也沒有發生什麽異常現象。”

“在哪裏行針?在場除了你和吳行欽外,還有誰?”

“就在吳大人的書房,當時就隻有我和吳大人兩個人,再無旁人。”

南潯眉頭輕蹙:“在你行針期間,可有誰進出過書房?或者,在你行針之時,吳行欽有沒有什麽異樣?”

王大夫認真的回想著:“當時吳大人和我說起他得來不易的白鳳凰,言語間非常激動,我害怕他亂動,入針會出現偏差,一直在安撫他。”

行針時亂動,確實是會出人命的。

南潯皺著眉頭,如果真是這麽說的話,那很可能是行針之時,吳行欽亂動,王大夫誤傷。

真會這麽巧嗎?

南潯摩挲著下巴,對這個結果並不滿意。

半晌,南潯才道:“王大夫,你平日裏行針的銀針可在?”

王大夫連連點頭:“在,在。”

吃飯的家夥,自然會隨身攜帶著了。

“拿來我看看。”

王大夫急忙掏出一個暗藍色的布包,雙手遞給南潯。

南潯打開布包,裏麵是齊刷刷一排閃著寒光的銀針,長短不一,全套都在。

“給吳行欽下心俞穴的是那根?”

“中間這根。”王大夫小心翼翼的指著其中一根銀針道。

南潯捏著銀針的一端,輕輕的將其抽了出來,銀針通體呈白色,從根部到針尖都閃著銀光,湊近還有一股淡淡的血腥味,顯然,剛被使用過沒多久。

南潯研究了半天,就是普通的一根銀針,沒什麽特別之處。

“王大夫,這套銀針跟你多久了?”南潯看著銀針,漫不經心的問道。

王大夫回道:“有五六年了。”

大夫都有自己慣使得工具,一旦順手,就算日後遇到再好的,輕易也不會更換。習慣了,再換新的,還要經過一段時間的磨合期。

南潯點點頭,慢步走到桌邊,將裏麵所有的銀針全都抽了出來,並排擺在桌麵上。

“咦?”

剛將銀針擺好,南潯就發現了不對勁的地方。

按理說,銀針應該是直的,排列在一起,定然是十分整齊。

可這些銀針之間卻有一道空隙,雖跨度不大,可在本該貼合密切,排列整齊的銀針之間,依舊十分紮眼。

南潯俯下身,打算從這些銀針之中找出彎曲的源頭。

仔細看了一會兒,卻發現幾乎所有的銀針都是彎著的。

銀針這種東西,十分纖細,單是拿一根出來看的話,根本看不出是否筆直,可若是多根放在一起,直或不直便一眼就能明了。

南潯越看眉頭皺得越緊,“王大夫,何以你的銀針是彎的?”

“彎的?!”王大夫一臉驚訝,不可置信的湊上前,往桌上一看,不由得大驚失色,果真是彎的!

“怎麽會這樣?”王大夫雙手顫顫巍巍,想碰又不敢碰桌麵上的銀針。

看王大夫的反應,像是根本不知道他的銀針會是彎的。

南潯卻不信真是如此,畢竟王大夫以前也給吳行欽行過幾次針,若銀針是彎的,恐怕早就出現問題了,還會等到現在?

“你的針最近可是換過?”

王大夫仍然處在自己的銀針居然變彎了的震驚中,恍惚的搖搖頭。

“沒有,這不是我的銀針,肯定不是!我前些日子還剛用藥水泡過,放在陽光下曬得時候,還是直的,怎麽會突然變彎了?”

南潯眉頭一皺:“你說,你的銀針前些日子用藥水泡過?”

王大夫點頭:“沒錯。”

這就是了。

南潯若有所思的點點頭,她方才聞過,王大夫這些銀針上,並沒有任何藥味,隻有淡淡的血腥味。

如此說來,定是有人暗中將他的銀針給掉包了!

“王大夫,你的銀針從不離身麽?”

王大夫再點頭:“是,一直在老夫身上。”

“一刻也沒離過你的視線?”

王大夫搖頭:“沒有。”

“那給吳行欽施診那天呢?”

王大夫想了想,最後還是搖搖頭:“沒有。”

“那你是何時以藥水泡銀針的?”

王大夫大致回憶了片刻:“好像是三日前。”

三日前……

正是吳行欽出事的前兩天,南潯眉頭緊蹙:“用藥水泡完,放在太陽下曬的時候,你一直都在?”

“官爺是懷疑有人在那個時候換走了銀針?不可能的,醫館的後院就隻有老夫和老夫的小徒弟在,不會有外人進去的。”王大夫說得十分篤定。

“小徒弟?”何遇狐疑的看向王大夫。

案子發展到現在這個地步,所有涉事人員都存在一定的嫌疑,如果王大夫沒有換過銀針,而這幾天內唯一能接觸到銀針的,也就隻有這個小徒弟了。

王大夫聽何遇的口吻,便知道他是在懷疑自家徒弟,登時連連擺手否定:“官爺,不可能是老夫的小徒弟做的。”“為何這麽肯定?”何遇代替南潯繼續追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