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明赫擔心周舟暈船，於是決定繞陸路回去，行程就要比坐船多了一倍。周舟原本想說自己已經不暈船了，她來這裏的時候，一路換了幾次船都沒事。但她好不容易才哄得左明赫不再追究她一聲不吭跑了的事情，想想還是作罷。
“大人，前麵就到蘭城了，聽聞蘭城的蝴蝶蘭美得很，我們在此落腳吧。”周舟掀開馬車的簾子，探出頭去，看著前方城門裏的熱鬧。
左明赫倒是沒有言語，隻低頭看著手裏的密信。他人雖在外邊，但是京城中還是有眼線幫他盯著蕭裕衡的案件進展。
他一手拿著密信，一手握著周舟的手。期間周舟多次要抽出手，但左明赫仍舊緊抓著不放。周舟說我又不會跑了。左明赫隻看她一眼，眸中全是記仇的控訴。周舟這才心虛作罷。
此時見左明赫沒說話，周舟以為他專心於密信，沒聽見，便不說話了。
等到左明赫抬起頭來，周舟才問，“大人，案件進展得不順利嗎？”
“順利。隻是有些感觸。”
“怎麽講？”
左明赫淡笑一聲，搖搖頭，“人們常道樹倒猢猻散，此言一點也不假。蕭裕衡剛出事，朝堂上便湧出了許多聲音批判他，完全忘記了先前他護國大將軍的名頭也是這些人捧著的。蕭裕衡這些年暗地裏做了不少壞事，得到惡果也是正常。隻怕那些不是他做的，也會被他冒名領了去。”
“那......”
左明赫知道她想說什麽，打斷道，“舟舟，我不想瞞你。前太守之案，多半是蕭裕衡的手筆。但聖皇那一關，我還在努力。”
“大人，你不必為了我涉險。”
“當年的事情牽連甚廣，受冤枉的又何止是太守府一家。舟舟，雖然我有私心，但也有身負著大理寺卿的責任。”
他既這麽說，周舟也不好再說什麽了。
“就在蘭城住幾日吧。”左明赫突然說道，“你不是想要看這珍稀的蝴蝶蘭嗎？”
周舟驚喜地看向他，她還以為他方才沒聽見呢。
他看向周舟頓時臉上的喜悅，也淺淺地笑開。
他牽過周舟的另一隻手，扣在掌心下，“舟舟，你知道民間蝴蝶蘭的蘊意嗎？”
周舟想了一下，“大概是幸福美滿、紅紅火火之類的？反正不都是這些嗎？”
左明赫勾唇，意有所指，說道，“是永結同心。”
他抬眸看進了周舟的眼底，一絲鄭重淺淺流出。
周舟像被燙到了一樣，她轉開臉看向窗外，“街上好熱鬧啊。”
左明赫也不逼她，順從地說，“是啊，很熱鬧。”卻不曾看向外麵，隻是更緊地握著周舟的手。
周舟暗暗呼出一口氣。
兩人尋了間熱鬧的客棧準備今晚在這住下。
“幻樓？”
周舟看著這客棧的牌匾，疑惑地念出它的店名。
“好好一座客棧，為何要叫幻樓？”
旁邊的當地人聽見周舟的疑惑，笑道，“這位娘子，一聽就是外地來的吧，竟然連幻樓的名頭都不知道。這幻樓啊，是個懂幻術的神仙辦的，叫沈不換。每年在蝴蝶蘭盛開的季節，這神仙就會下凡來，給大家表演施展幻術，有幸一見的人這一年都會風調雨順事事順心。喏，也就是這幾日了，娘子和郎君來得正是時候！”
這人見左明赫和周舟兩人出行，便默認他們是夫婦倆，周舟解釋也不是，不解釋也不是。
左明赫倒是自然許多，他微笑道，“原來如此，看來我和我家夫人能一飽眼福了。”
他麵不改色心不跳，從容得就像當初對外人說與周舟是兄妹倆的時候。
周舟一想起這個就來氣。
“走吧，夫人，我們進去瞧瞧。”左明赫依舊溫文爾雅，無懈可擊。
周舟瞪了他一眼，“是兄妹是夫妻全憑你一張嘴。”她抬腳自行先進了客棧，不顧左明赫露出的疑惑。
左明赫站在原地想了一下，明白過後摸了摸鼻子。
那會......他還沒看明白自己的心。
頓時有些心虛，左明赫連忙跟上，拉住周舟的胳膊一臉討好。
“小二，住店。”周舟不理會他，對小二說道。
前台的小二看了看他們倆，“娘子郎君來得湊巧，方才有一間退了房，給你們夫婦倆正好，要不然都沒得空房了。”
“一間？”周舟詫異。
“是啊，這幾日生意火爆，隻有這一間了，住嗎？”小二問道。
倒也不是非要住在這裏不可，周舟想著要不換一間吧。正想同左明赫說，但是左明赫直接伸手遞了銀子過去，“就住這間。”
兩人被小二引著上了樓。
周舟走在後麵，她拉了拉左明赫的衣袖，“這不好吧？”
“有何不好？”
“要不大人您住這兒，方才來的路上我見附近也有一家客棧，我去那邊住。”
“我帶的盤纏不夠了，隻住得起一間房。”左明赫說道。
周舟狐疑地看他一眼，後者十分無辜地點頭，表示真的是錢不夠了。
“放心吧，我不會對你怎麽樣。要不然我打地鋪，你睡榻上。我們絕對相安無事，互不打擾。”左明赫就差發誓了。
也不是沒在一起睡過。周舟倒也不是介意這個。
隻是之前要麽是在病中，要麽是特殊情況。
兩人都清醒健康地住一間房，這倒也頭一回。
但左明赫都這麽說了，她再反對就像不相信左明赫的人品似的。想到這裏，她故作淡定，“那我也會克製自己，不會對大人你怎麽樣的。”
左明赫笑出聲來，“若是你的話，倒也不用克製。”
夜裏左明赫真打了地鋪，一邊鋪著被子，一邊若有似無地低聲咳嗽。
“白日裏還好好的，怎麽一到了夜間又咳起來了？”周舟坐在床沿，皺著眉說道。
“無礙。”左明赫抬手輕輕遮著唇，又低低咳了幾聲，“這咳疾嘛，夜裏涼氣入體，多少是有一些。不必管我，睡吧。”
這下周舟怎麽還能忍心讓他睡地上。
“大人，你到榻上睡吧。”
“那你......？”左明赫挑眉。
“我身體好，睡地鋪。”
左明赫拍了拍枕頭，嘀咕道，“那還不如我睡地鋪呢。”
......
周舟糾結了半響，“大人，一起睡榻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