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胡杏兒啊!”胡杏兒見常智光驚詫,得意一笑道:“我去二舅公那換衣服洗澡,告訴二舅公我住在客棧的地字甲號房。我二舅公知道攔不住我,趕緊去找人,我就趁機跑了。不過沒想到,你也挺機靈的,跑的真快。”

“喂!玩笑沒有這麽開的,我萬一被逮到,死不死不說,肯定被暴揍一頓。”

“怕什麽。”胡杏兒道:“我不就在旁邊看著嗎?”

常智光考慮一下道:“姑娘,我們最好有個協議。你當我向導,而我負責事後把你送到安國。期間必須同心同德,不許再做出賣合作夥伴的事。”

“可以!”胡杏兒道:“不過,我現在這麽幹淨,怎麽出城?”

“簡單!”常智光道:“雇輛馬車。”

胡杏兒鄙視道:“難道你認為他們會不搜車?”

“搜車?”

胡杏兒真想知道這人是不是白癡:“對,我坐在車上,一掀馬車簾子,我就被發現了。”

常智光回答:“你不是坐車的。”

“那我是?”

“趕車的。”常智光道:“他們一定想不到胡大千金會去趕車。”

“……為什麽總是你占便宜?”

常智光忙道:“同心同德。你在這邊貓著,我去找馬車和車夫的衣服。”

粗布衣裳,有點汗味,外加一頂破舊的鬥笠。胡杏兒在馬車內換了衣服出來問:“我不會趕車。”

“胡扯,你爹爹帶你去做過生意,難道不會教你騎馬?”

“你……”胡杏兒被打敗道:“王五還是趙六,上車吧!”

如常智光所想,城門那真沒想到胡千金會當車夫,看了看車內的常智光,順便檢查了一下常智光偽造官印的安國公文後,揮手放行。

在胡杏兒帶領下,馬車很快下了官道。胡杏兒下車到小溪邊把臉弄髒一些,而後對常智光道:“前麵四十裏就是我爹爹有股份的一個礦場,礦下有個村子。不過,你不是送信嗎?去那幹什麽?”

“那礦上有女真人嗎?”

“哈,這問的,肯定少不了。”胡杏兒道:“這還是個小礦,你去伊川縣看看就知道了,那地方少說有五六千女真人在挖礦。”

常智光知道,那地方主要是朝廷采購的猛火油,煤礦。河南還一大煤礦在鶴壁。從西漢開始,煤已經被做為很重要的燃料,而鶴壁據考證,當時已經有比較大規模的煤礦采集地。

古代黃金分山金和沙金,靠近黃河的輝縣是小秦嶺采金的重地,都是沙金。當然不是刷黃河,而是在崇山峻嶺中的支流。這是因為這些地方的山中本身有金礦,而後雨水泥石流衝刷出來。由於沒有火藥爆破技術,采金在明代很局限在淘金。但煤礦、猛火油(就是石油),還有鐵礦石都是挖掘開采。

目的地一到,常智光走出車外,第一眼看見就是勞工,煤炭很黑,所以他們也很黑。這小村是因為挖礦而建的聚集地,也是礦上工人休息的地方。條件很簡陋,不過蒼蠅和老鼠似乎不在乎,到處都是。

正是午飯時間,勞工們排隊,有專人為他們打飯菜。常智光走近看了一眼,是麥殼混合粗米,菜是青菜,沒湯,喝燒開的水。南方多種稻,北方多種麥,河南兩者皆有。

“幹什麽的?”一個負責人帶了幾個人上前問。

“我是安國差役,來送信的。不知道這煤礦誰是老板?”

“老板?蔡xx。”負責人道:“不過不在。”

常智光解下包裹翻找,不一會拿出一封信道:“能不能麻煩你轉交蔡掌櫃。”

負責人接過去看了一下,點頭道:“辛苦了!兄弟自便,要休息要吃飯過去那邊,有事就招呼。”見常智光真是派來送信的官差,他們就沒了戒備心。說也是,算起來都隸屬安國商業協會的老板管轄,都是基層員工。

“好,謝謝!”常智光客氣一句,隨意坐下來拿了水喝。他要評估下女真和外來勞工的情緒,還有身體狀況,民族對立情況,這些資料不可能找負責人要,隻能是自己觀察。

胡杏兒很納悶的坐在常智光身邊吃點幹糧,她很奇怪常智光既不過去工頭那吃飯休息,也不急趕路,而是把注意力集中在麵前雜亂的勞工群。

很團結,這是個非常不好的信號。常智光雖然坐下來時間不久,但也看得出兩個極端階層在刻意的疏遠,而這樣就造成了勞工內部的團結。在每個場地,都會定時來安國錢莊的人,他們幫助勞工把不多工錢存進錢莊,當勞工合同期滿,可以選擇拿錢回家,當然手續費和船費都要自己掏腰包。

還有一種叫贖身法,就是按照合同白幹活多少年,獲得漢人身份,還有一筆不多的錢。有了漢人身份可以去城鎮打工,那價錢和這裏可就不一樣了。如安國那樣,還有免費識字待遇。

常智光也發現,雖然工頭階級刻意和勞工拉開身份距離,但是人都不是太壞。有勞工受傷流血,也會交代要清理傷口。工頭閑聊,有個會說漢語的女真人湊過去,工頭也沒反對。

如果是這樣分析,那女真也刻意疏遠漢人隻有一個原因,那就是自卑。

如早年中國偷渡浪潮,就說香港和澳門,那時候大陸來的叫大圈仔。後來部分大圈仔被迫走上犯罪道路,大圈仔就慢慢成了大陸偷渡到特區有組織犯罪的說法。特區人願意有人偷渡來幹他們不願意幹的活,對大圈仔的生活表示同情,但是同時也會劃清和大圈仔的界限。我是特區人,你是大圈仔,這種環境當然會造成大圈仔們的自卑和團結。由於大陸的經濟發展,大圈仔名字沒了,轉而是對專門來特區進行違法行為,特別是暴力行為的人另外一個稱呼:旗兵。

坐了小半個時辰,這地方情況基本看明白。常智光再和幾個會漢語的聊聊,更清楚掌握當地情況。在非法勞工內部有多國籍,但都以女真人為主。女真人從不民族性的欺負他們,而女真團結作風也引導了其他民族。常智光對這地方結論是:一呼必能百應。未必是因為被壓迫的原因,更多的生活的向往。

女真人因為用武力品嚐到韃靼國繁榮後,這樣心態就一直伴隨著他們。這也是遊牧民族一個很客觀存在的問題。他們概念沒有法律,在女真部族是允許搶親的,尊重武力,崇拜勇士。掠奪和搶劫並非是他們的道德障礙,這就是非儒家教導,和無規則啟蒙教育的後果。

當夜在附近一小鎮唯一客棧休息,常智光房中提筆整理資料。現代社會都呼籲關注農民工身心健康,而大明內的非法勞工則是完全被當成了工具。

當然也有可喜的一麵,在非法勞工內部有不少人很願意和工頭合作的,比如今天看礦上幾個會說漢語的。常智光記下了這幾個人名字,將來這些人就是擁明的忠誠人氏。貌似……貌似自己的定位是收買女真國的人。

這招也是釜底抽薪,常智光打算轉完這一圈,讓負責人將名單上的人提拔成為勞工管理者。常智光相信,這些人比漢人工頭更有用,更好用,並且更忠誠。舍得,有舍才能得,給少部分人好處,來換取大部分人的服從,貌似涉及到現代企業管理學。

根據多國國家大學聯合研究,理論上有評比達到七成優秀員工的企業,其員工的歸屬感最強。而事實是有人指出,這個結論忽略了人的積極性和嫉妒心,應該是獎勵少部人的方法比較合適。

‘啪!’的一聲,房間門被推開,胡杏兒邊擦頭發邊問:“寫什麽呢?”

“出去!”常智光正色道:“未經過我同意,你不許進入我的房間。要進來之前先敲門是……喂,別拿。”

怪不得聖人說小人和女人最難琢磨,自己已經很一本正經的講非常正確的道理,卻沒想人家根本目中無人,言中無聲,直接抓了常智光寫的東西開看。古代可不是現代,寫好字要晾開,幹了才能收在一起。

胡杏兒一拍手上紙道:“今天早看你不對了,說,你到底搞什麽?”

“搞什麽又不關你胡家的事。”常智光拿回手稿道:“再說也是上麵正經派下來的差事。”

“哦?秘密差事?”胡杏兒眼睛一亮,鬼祟的關上門,再鬼祟的走到常智光麵前很鬼祟問:“什麽差事?”

“你會保密嗎?”

“我會!”

“恩,我也會。”常智光道:“回去洗洗睡吧。”

“……那你明天自己找向導去,還說什麽同心同德。”胡杏兒見常智光不為所動,道:“我回去就告訴爹爹,說常智光派人來害爹爹。”說完,抬腿就走,到門邊裝勢拉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