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德本說完,大家一片沉默,最後倒是緩過神來的張遜說話:“篡位本是賭博,當今主上失民心失軍心。廂軍都是流民所成,多是遭人頭稅之苦,恐怕未必願意勤王。”他也知道現在是一條繩子的螞蚱,開弓沒有回頭箭,而且有句話叫富貴險中求:“至於地方官員更不足為慮,他們必然不敢一家起兵,如果要互相聯係,不僅耗費時日,還需要有牽頭之人。還有敵國,我大明和西夏、蒙古多年未戰,倒不是說他們不會背信棄義,但要短時間內做出部署攻擊我大明,恐怕也不是易事。如草民看,公主既然有篡位之心,必然果斷決絕,不可有婦人之仁。迅速控製廟堂、西軍、安撫地方。草民認為一要殺,如張四維和張鯨一夥,盤踞已久,根深蒂固。殺了他們群龍無首,也鬧不起多**瀾。二是賞,晉升武將為正二品,乃至正一品,用行動來表明公主重武之心,西軍各路將領封賞也不需吝嗇,反正朝廷穩定,要不要拿回來就是公主一句話。三要說:通告天下當今皇上的罪行,拉攏民心。四要轉:快速轉移國內矛盾,讓朝堂和地方將注意力放在其他事上。五要仁,寬懷天下。六要狠……”
公主聽了張遜一席話,連連點頭。要麽說這兩人都是有才之人,剩下一個……公主問:“常智光,你認為呢?”“恩……張李二公子實在是才人,我常智光實在不好意思說。”常智光說的是實話:“不過,如果要偽造聖旨什麽的,我倒可以幫忙,絕對和真的沒有區別。”原本以為自己是人才,現在感覺自己就是一個感覺良好天真無比的小娃娃。看人家張公子,手沒抓雞的力氣,但說起砍大臣起來,比切白菜還簡單。再看李德本,考慮周詳,也不是自己能比的。這才叫智慧,不是自己出出千術就能達到的境界。常智光這人也謙虛,不如人就是不如人,當然也不妄自菲薄,你們會的我也許不會但我可以學,我會的你們肯定不會,學也學不會。
公主聽常智光回話心中一笑,這家夥也有認輸的時候:“據三位公子分析,這篡是可篡,但目前準備還不夠周詳是嗎?”李德本點頭:“成大事者,不急不焦不躁。但切記,此事需要萬分保密。”
“恩!”公主屏風後看看三人,這三個都是聰明人,被自己拉下水後,不會自己賣了自己。再看堂中內衛宮女,絕對的死忠。再看自己私下聯係的一些官員,都是堅決支持新法,在穆宗時代被排擠的人,而且對他們還沒提起篡位之事,保密還是有保證的。公主就覺著常智光很奇怪,對篡位基本隻會紙上談兵,但是說起其他就頭頭是道。但是你不會你就不要說,還自誇自己有經驗,自己險些也信了他把篡位說那麽簡單。
李德本道:“當前要事為西軍,上策就是拉攏李成梁,讓西軍擁立公主。中策是將李成梁調離西軍,西軍中立。下策是發展西軍中的親信,滅了李成梁,讓發展起來的親信遏製西軍。”公主點頭:“今日本是讓大家知道一下本宮的意思,沒想三位公子是如數家珍。不如三位公子都回去思考一番,幾日後我們再討論此事。”
“是!”三人告辭。公主見三人離開,走出來問:“你們覺著呢?”指揮使出首道:“回公主,卑職隻知領兵打仗。”“恩,人各有所長。這張遜倒是難得的人才。”指揮使道:“卑職認為李公子過於沉穩,治理天下可,但篡位之事,確實是張公子更為膽大謹慎。”
“你一向看人很準。”公主笑問:“那你覺著常智光擅長什麽?”“此人謹慎精明,有點深不可測,如關撲那天,他能先考慮到財露白的後果,騙取金牌,而後才利用自己所長一路收拾過去。如其提的上五策和下二策,卑職回去後曾仔細研究,發現大有可行之處。隻是一些直接頗為複雜。按卑職看此人潛力不僅隻限於此。”“恩。”公主若有所思點點頭。
政治鬥爭,常智光一點腦細胞也沒有。打小開始他就沒接受或者有如此的經曆。在他看來,篡位就是呼拉拉一群兵把皇帝廢了,然後呼拉拉一群兵升官了,然後……沒了!更離譜是這個,某些腦殘電影教育,篡位成功與否,主人公的武力值最重要,兵再多,最後皇帝和準皇帝還是要單挑決勝負,當然還少不了一個女人。
“人各有所長,常公子似乎還在對剛才的事不開心。”公主不知道什麽時候摸進來。“沒不開心啊。”常智光收飛鏢道:“我這人心態最好,公主多慮了吧?”,公主笑道:“我這叫收買人心。”常智光一聽這話,對公主好感加深一分。常智光嗬嗬一笑道:“既然我幫不上忙,還不如放了我,免得浪費糧食。”
“不行,常公子別誤會。你應該知道這時期出入不太方便。本宮還有多事要請教,總不能讓公子來回奔波。”公主的意思很明白,現在放你,有事找你太不方便。“我這人心軟,禁受不起你這麽收買的。”常智光笑笑道:“隻不過,還有兩個月我就得省試,再說常智平快來找我了。”
省試也叫春閨,通常在三月舉行。在省試的當年舉行殿試,這個時間就皇帝來決定。公主一聽常智光還有省試的打算很是驚奇,這會都在議論謀反了,你還沒事去考什麽功名嘛。
常智光似乎知道公主所想道:“公主是個聰明人,如此大事要麽不做,要麽就要做成。也難說公主哪天沒把握,就放棄了篡位計劃。還有,我好歹知道大明官員的待遇,弄個功名,萬一被牽連到事情之中,保不齊皇帝筆軟,就弄個發配邊疆,再則說,我好歹是解元,一個解元卻沒參加省試,多少會惹人注意。”話說海南不錯,還有廣東,偶可是會粵語的哦,常智光就沒想到那地方怎麽就成了流放地。
“也就是說公子還沒拿準自己要走哪條路?”公主陰著臉問。“我精神上支持你的,但最好別奉獻**。”常智光道:“雖然我也知道脫不了幹係,但你也看見,篡位一事,我確實無用武之地。”“怎麽沒有?本宮覺著你的投名狀就不錯。”公主猶豫一會後歎口氣:“罷了,明早讓人送你出府。”“謝公主。”
公主很有信用,沒動什麽手腳,第二天天剛放亮就讓人將常智光送出府外。送常智光是那指揮使。指揮使道:“公子如果有需要,到公主府報薛邴之名。”“薛指揮使,我們也算有緣分,隻說一句,別去當臥底,那不是人幹的活。”薛邴抱拳:“謝公子提醒,天已放亮,公子小心。”“恩。”
常智光找到早先來東京住的客棧,空房還在,就再住了進去。原本打算下午去找蘇三聊聊……恩,他還惦記這事,要麽說他是一個堅持不懈的非一般人。沒想用過午飯,常智平就找上了門。“少爺!我回來了。”常智平一進客棧就看見常智光,不由大喜,多日不見,他可是想念常智光得緊。
死小鬼,不會明天再回來啊。常智光招呼:“坐,小二,再加點菜。”常智光平隨便再點了幾個菜對常智光道:“少爺,年節初一,秀兒家人就找上門來興師問罪,問老爺婚期一拖再拖,到底是什麽意思。幸虧你沒回去。”“大伯怎麽說?”“老爺說你正在東京準備省試。”常智光鬱悶問:“你把信給大伯看嗎?”
“給了,可是大伯說你胡鬧,說你太不象話了。不過初三時候,大少爺倒是去了一次楊家莊,說你性子野,恐怕是不會回頭了,讓秀兒再找個人家。回來後聽大少爺意思,楊家人倒也有這樣的想法。估計這事能成。”常智光平問:“少爺一個人在東京過的怎麽樣?”常智光還沒答話,上菜的小二道:“你少爺可了不得,如今已經是京師家喻戶曉的名人。”
“啊?”常智光自己驚訝:“什麽時候出的名?”“年節關撲啊。公子不記得,那天公子橫掃三條街後突然消失。有好多人都在打聽公子是何許人也。”小二一邊道:“小的在京師這麽多年,可第一見有人贏得如此暢快。”關撲當天他也去了,認得兩馬拉戰利品的常智光曾經在他客棧住過幾天。“獻醜、獻醜!”常智光嗬嗬一笑,自己還真沒想到就這樣就成了名人。不過這種事,大家多是茶餘飯後的談資,過不了多久就會淡忘。
常智光平習慣常智光這莫名其妙的本事,也不驚訝。隻是問:“少爺,去報名省試了嗎?”“這不打算下午去,你就來了。”常智光已經有了計劃,省試自己估計是過不了,到時候落榜閃人,一不回常家堡,二不到處溜達,可以考慮到大理玩上幾年。看公主這篡位到底是個什麽結果再做打算。必要時候還可以更名改姓,重出江湖。至於常家堡,常智光不擔心被官府騷擾,畢竟有太祖的麵子在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