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軍在歐洲戰場再次斬獲勝利的消息很快就傳開了,按理來說這是一件好事兒,但幾乎整個順天府百姓的反應都不太對。

他們不僅沒有歡呼勝利,反倒是對未來充滿了擔憂。

因為隨著這個消息一起傳開的,還有另外一個消息。

在吳王世子派人帶回新糧的那片土地上,遠洋船隊發現了很多的新的作物,已經帶回來了部分進行播種,後續會繼續跟進。

這本來是好事兒,但也不知道消息是怎麽傳的,傳來傳去,最後竟傳出了遠洋寶船隊是和那裏的原住民進行了一場戰鬥,然後才將種子帶回來的。

所以人很快就想到,在歐洲之後,那片發現新糧的土地,很可能就是朱瞻壑的下一個目標了。

戰爭,又是戰爭。

自從吳王一脈掌控大明之後,中原百姓就無時無刻不在擔心自己的丈夫、兒子和父親會不會上戰場,隨著這兩個消息的傳開,人們的擔心就更加濃厚了。

……

順天府,吳王府。

“我活了大半輩子了,沒見過什麽自毀名聲的人,自認為有生之年也不會見到,但沒想到現在見到了。”

“我更沒想到的是,這個自毀名聲的人竟然是我的兒子,而且還不是第一次了。”

說著,朱高煦一臉狐疑地看著自己的兒子。

“你是不是有什麽怪癖?當年隨你爺爺北征回來之後,你就四處築京觀,讓自己的名聲一片狼藉。”

“現在倒好,還主動讓人出去散播消息,敗壞自己的名聲,你圖個啥?”

“我圖什麽?當然是圖早點兒解決問題唄。”朱瞻壑很是不在意地擺了擺手。

“我很早就跟您說過了,當年隨爺爺北征,我力排眾議,建議爺爺殺掉俘虜築京觀,永絕後患。”

“這和那些程朱腐儒很不一樣,讓大明百姓們看到了光,看到了以後不再被北方草原欺負的希望。”

“那時候人人都奉我為真理,程朱理學日漸勢弱。”

“但還是那句話,當一束光出現在黑暗中的時候,所有人都在歌頌這光明,因為他們以前生活在黑暗之下,最清楚這光有多麽的彌足珍貴。”

“但是時間久了,他們開始覺得這光太過刺眼,開始覺得這光讓他們酷熱難耐,所以他們就開始唾棄,任何不符合他們心意的他們都會唾棄。”

“想要這些人清醒,那就隻能再次讓他們陷入無休止的黑暗中,讓他們知道當初的那束光有多麽的難能可貴,讓他們知道失去了光之後他們要麵對的是什麽樣的生活。”

“所以……”看著胸有成竹的兒子,朱高煦的心中有了一種不太好的預感。

“所以,我要讓這束光消失在他們的生活中,讓他們認清事實,讓他們跪著哭著求我將這束光再帶回來。”

……

朱高煦看著自己的兒子,一時之間竟然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他隻覺得自己的兒子瘋了。

……

隨著消息的傳開,順天府中的輿論聲越來越大,人們的信心也似乎得到了某種不知名力量的增幅,開始有了微弱的聲音。

皇宮中,孫若微一臉的迷茫,她不知道朱瞻壑在搞什麽鬼,為什麽會任由這種言論發酵的越來越狠。

同樣,不理解的還有陳循等人,隻不過他們的不理解和孫若微的不一樣,他們是因為知道了事實而覺得不理解。

萬安街,陳宅。

陳循也沒想到,這個曾經朱瞻壑賞賜給他但他不是很想要的宅邸,如今卻成了他們商議事情的重要場所。

“都知道了吧?”看著麵前的眾人,陳循帶著幾分疲憊,但又有幾分解脫地開口說道。

眾人聞言,默不作聲。

朱瞻壑的打算是所有人都沒有想過的,因為基本隻要是個正常人,就不會在隻差臨門一腳的時候選擇以退為進。

雖然這樣做能夠以最正統的方式得到吳王一脈一直沒得到的那個東西,但這樣的話風險太大。

“真的要走?”胡濙開口,滿臉苦澀。

“雖然世子殿下應該都明白,但我還是想說,這麽一走,再回來就不知道是什麽時候了。”

“我也不認同皇太後能夠培養好陛下這一點,但這個周期太長了,世子殿下給大明留下的底子也太厚了。”

“事到如今,我也不害怕了,說句難聽的,就算是個昏君,也足夠揮霍十幾年甚至是幾十年的了。”

……

胡濙的大膽發言讓所有人都為之語塞,但卻也不得不承認,胡濙說得對。

現在的大名實力到底有多雄厚?很多人都沒有一個概念。

這麽說吧,文景之治都知道吧?

《史記·平淮書》記載:京師之錢累巨萬,貫朽而不可校;太倉之粟陳陳相因,充溢露積於外,至腐敗不可食。

大體意思就是國庫裏的銅錢已經累積得很多了,穿銅錢的繩子都腐爛了,倉庫裏的糧食一年一年的堆積都滿出來了,甚至都到了腐爛的地步也用不上。

這裏有沒有誇張的成分暫不清楚,但這也算是代表了種花家曆史上的內治巔峰時期了。

如今的大明還不比當年的漢朝,但國庫裏的糧食一年比一年多,存銀也是一年比一年多,可以說正在朝著那個方向前進。

這可不是憑空得來的,都是靠著朱瞻壑外出征戰十八載,穩定大明周遭,且不動用大明一兵一卒、一銀一糧才得來的。

因為新糧的緣故,大明如今雖然因為新生人口的增多導致糧食消耗也在增加,但大體來說是略微有些富裕的,不過這說的是百姓的方麵,國庫可不管這些。

因為稅製改革,攤丁入畝,大明的稅製比以前簡單很多了,如今糧食產量相對來說比較富裕,再加上攤丁入畝,稅收更加穩定。

本身就有收入,再加上之前的十幾年也存下了不少的家底兒……

陳循等人一想,好像還真是這麽個事兒。

以大明現如今的情況來說,隻要是不被人抄了老家,或者是發生大範圍且持久性的自然災害,就算是個昏君,這些家底兒也夠他揮霍個幾十年的了。

“不想這些了,都沒用。”陳循歎了口氣,也很是無奈。

“世子殿下已經做了決定了,這事兒就不是我們能夠插手的了,現在需要我們考慮的問題是要留下,還是說跟著世子殿下。”

陳循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沉默了。

有時候,沉默是代表無話可說,但有時候,沉默也可以代表著默認。

隻不過……

“我……留下吧。”於謙開口,讓所有人都為之愕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