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焱所說的地方,竟是鎮上隔離點。而他嘴上一路保密的對象,居然隻是個普通的皮膚黝黑的中年男人。
如果非說此人有什麽不同尋常,大概隻可能是因為這個男人臉上戴著的最高級別的防護口罩。那熟悉又恐怖的白,讓安歌第一眼心就提了起來。
隔著玻璃窗,傅焱麵沉似水,少有的瘮人。安歌有種錯覺,如果不是擔心違法,他可能會衝過去揍那人一頓。
“怎麽了這是?”安歌問。
旁邊的小警察解釋:“這人來自L國疫區,卻故意隱瞞行程,企圖逃過隔離,結果被村民舉報了。現在隻有觀山醫院是定點醫院,所以我們隻能把人先帶到這裏,等醫院人來了再接走。從目前看,應該是還沒症狀,但不排除是無症狀感染者。”
最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雖然海關邊境已經做到最好,但總有這樣不負責任的漏網之魚。
隻是她不知道這件事和傅焱一臉嚴肅帶自己來這裏有什麽關係,正欲問他,隻聽他咬著牙來了一句:“我能進去和他談談嗎?”
小警察立刻伸出爾康手:“不行,他說不定是攜帶者。”
傅焱冷冷一笑,一臉邪魅狂狷:“沒事,哥有抗體。”
小警察頓悟,瞬間拉住傅焱:“別,我擔心他受不住你三拳兩腳!”
安歌聽得一頭霧水,正疑惑傅焱是否反應過度,突聽遠處一聲洪亮的招呼:“小傅醫生!”
安歌應聲回頭,發現來人竟是張大強,身後還站著他的妻子。
那個昔日蠻不講理的潑辣村婦,如今見了安歌,有些抬不起頭,就那麽怯怯地跟在張大強身後。
“就是他舉報的,說這人是他工地的老板,叫陶鵬,常年在L國做建築生意的。上次他發病後,這老板怕被牽連,就偷偷逃回去了。誰知剛一回去,那邊就大爆發,他膽小怕死,又趕上過年,就又想逃回來,還好被抓個正著。”
小警察話音剛落,張大強已經帶著他妻子走到了傅焱麵前,滿臉堆笑:“小傅醫生,我幫你抓到人了,這下能把我那頓打給消了不?”
“算你機靈。”傅焱冷哼了聲,看了眼他身後的女人,震驚感歎,“嫂子現在感覺都不像一個人了啊。”
安歌這才注意到張妻的穿著打扮時髦了不少,還化起了妝,整個人感覺氣質上斯文了許多。
“還不是靠蹭我熱度,她現在網紅當得可起勁了。”張大強說著,把人從身後拉了出來,指著安歌道,“好了,安老師現在人在這兒了,麵對麵道個歉吧。”
張妻滿麵愧色,絞著手指,低聲跟安歌說了聲“對不起”。
安歌還沒來得及客氣兩句,就聽她立刻又來了潑辣兒,指著玻璃窗內的陶鵬大聲說:“還不都是怪他!我也不是不講道理的人,是那天他一大早找我說,醫院就是為了多賺錢才把大強弄那麽嚴重的,肯定是醫療事故。他和我說,去鬧一鬧才能讓醫院知道點厲害,才能讓大強早點回家,還能要點賠償啥的……我是真的不懂,看他出過國,又是我們一家老小仰仗糊口的大老板,總一副見多識廣的樣子,他還讓表弟特意開車送我過去,我想著他總不能害我吧?於是就腦子一熱,過去了……”
安歌終於把這件事的前因後果給串起來了。
怪不得張妻當時醫鬧的底氣那麽硬,原來是背後有“老板撐腰”。
怪不得當場就有人隔著口罩都認出了自己,還引導著張妻跟著胡言亂語,並拍下了視頻在網上瘋傳。
更怪不得圍攻爺爺奶奶的現場,有和張妻胡話如出一轍的傳單。
原來,背後全都是這個無知又私利熏心的包工頭,為了泄一己私憤,一手所為。
本來,時過境遷,安歌並不想再計較這件事。但陶鵬趁著春節,明知後果還惡意回國,就是可忍孰不可忍了。
他差點憑一己之力,就將整個觀山地區這麽多天的防控成果,一夜之間,毀於一旦。
“安老師啊,真的很對不起。”張大強很不好意思地搓著手,“您看這事兒鬧的,我那時候根本啥都不知道,這女人在外麵也慌了神。我一直跟著他打工,我們一直都挺相信他的……”
“這事不怪你們。”安歌見張大強一臉過意不去,便寬慰他,“你當時那情況,家屬心急也很正常。”
“那真的多謝安老師體諒了。”張大強說著,瞟了眼陶鵬關押的房間,表功似的說,“我就知道他肯定要逃回來,所以一早就盯牢他家了!冤有頭債有主,就衝他指使陶家人到安老師家煽風點火圍攻老人家一條,咱們就得新賬舊賬一塊算!”
小警察聽到最後,總算咂摸出一點味兒來,摸著下巴總結道:“所以,危害公共衛生安全是一回事,合著他還是傅焱之前拜托我一直追查的那個鬧事頭目?”
說著話,他雙眼帶笑,意味深長地看著傅焱,語氣卻明顯是對著安歌的:“是吧,弟妹?”
安歌的臉騰地紅了起來。什麽弟妹?誰是他弟妹了?該死的傅焱,就知道亂說!
她扭身羞憤要走,張大強在身後趕緊大喊了起來:“安老師,我還有話沒說完呢!”
安歌隻好漲紅著一張臉瞪著他。
張大強很認真地說:“我這次算是將功折罪了吧?”
安歌搖搖頭:“你本來也沒罪,被感染也不是你的錯。”
“我是說我老婆那事兒……”張大強一臉歉疚,“不管怎麽說,如果不是她說話做事不過腦子,也不至於會給您找那麽大麻煩。”
“沒事兒。”安歌大度地揮揮手,“這事兒翻篇了哈,誰都不準再提。”
說完,她還衝傅焱奶凶奶凶地瞪了瞪眼,一切盡在不言中。話說他到底是土匪還是醫生?哪有逼著病人道歉,還以毆打一頓做威脅的?太過分了。
傅焱哪能看不出安歌的意思?氣焰瞬間偃旗息鼓,趕緊鞍前馬後跟上去,護送媳婦兒上車。
張大強目瞪口呆。
還真是一物降一物,鹵水點豆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