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謝你來到我身邊,並肩共賞春光
一個月後,濱城國際機場。
彭安拎著碩大的行李箱,和傅焱與安歌告別。
“真的要走嗎?”傅焱一邊說著,眼睛一邊焦急地往身後看。
彭安看出了他的意思,輕哼一聲:“放心吧,他是不會來的。昨天能耐著性子和我坐在一起扮演一對正常的父母,已經足夠難為他了。”
說著,彭安牽起了安歌的手,看著她手上戴著的那個金鑲玉鐲子,不無感慨:“既然有這緣分,就要好好珍惜。工作重要,家庭更重要,要嚐試學會平衡。希望下次我再回來時,你們還是這麽如膠似漆。”
安歌被彭安說得羞紅了臉,垂下頭不知該怎麽回答。
彭安笑著,湊近了些,貼在安歌耳邊低聲接著說:“他和他爸不一樣,嘴甜心軟,這是你比我幸運的地方。但是,他自以為是的毛病也大得很,要不然也不會一點點風吹草動,他都能聯想出一出大戲來,致使你們的緣分晚來了這麽多年。所以,夫妻間最重要的是坦誠溝通,你一定要學會吸取我和他爸的教訓。”
安歌紅著臉點了點頭,但還是忍不住問:“您真的不打算回國工作嗎?我們真的特別需要您。”
彭安站起了身子,笑了笑:“不是那麽簡單的事。再說,你們已經足夠優秀了,我一直很為你們驕傲。”
“可……”安歌還想再說什麽,卻還是被彭安打斷了。
“聽說你們疫苗已經進入新階段了?這不意味著你倆很快又要分開很長一段時間了?”
一語驚醒夢中人,傅焱一下子把關注點轉到安歌身上,驚道:“為什麽?”
彭安抓著機票的手一巴掌掃到傅焱腦袋上:“傻啊,你說能是為什麽?”
傅焱一副備受打擊狀,焦急地詢問安歌:“真的嗎?什麽時候開始?你怎麽都沒和我提過?”
安歌急中生智,突然抓起手機嗯嗯啊啊了起來:“啊,淼淼啊……對,我在機場呢……什麽,鍾璟拒絕歸還燒餅?為什麽呀……暈,鬼的貓界人質,你到底怎麽得罪他了……呃,你還是自求多福吧,鍾璟也就看著道貌岸然,私底下其實節操早就掉光了,我勸你還是先低下高貴的頭顱吧,否則你的燒餅兒子真的就命運堪憂啦……”
安歌抓著電話借機越走越遠,傅焱一臉受傷表情,宛若被拋棄。
彭安心疼地長歎一聲,語重心長地對傅焱說:“愛她,就要理解她。不管是能力、品德還是前途,安歌都是萬裏挑一的,你千萬不能像你爸一樣……”
“知道啦知道啦!”傅焱這一個月聽得耳朵都快起繭了,連忙舉手投降,對天發誓,“我誓死不做傅振理第二,行了吧?”
彭安:“……”
“怎麽了?我這樣說難道哪裏不對嗎?”傅焱不明白彭安為什麽突然不和他統一戰線,對倔老頭進行例行的每日一懟了。
彭安依舊:“……”
傅焱剛想要再追問下去,突聽身後陰森森地有人來了句:“做傅振理第二還委屈你了?”
傅焱通身一震,驚恐轉身,隻見傅振理正黑著一張臉陰惻惻地站在他身後,對他進行著慘無人道的死亡凝視。
傅焱不知該驚還是該喜,思想鬥爭兩秒,一拍腦門,衝著遠處的安歌就狂奔了過去:“媳婦兒,等等我……”
彭安板起臉,瞪著姍姍來遲的傅振理,冷冰冰問:“你來幹什麽?”
傅振理舉起手裏的一張紙:“等這個。”
上麵密密麻麻的全是漢字,彭安懶得接過來看,仍舊板著臉問:“這是什麽?”
“聘書。”傅振理雖然仍是習慣性端著不怒自威的架勢,但語氣卻柔和得能掐出水來,“等你簽字。”
彭安麵上可疑地一紅,扭過臉去東張西望:“什麽年代了,還聘書……”
傅振理愣了一下,忽而明白了什麽,頓足大悟狀:“啊,拿錯了……那個聘書,我回頭馬上補上!”
彭安聽出不對勁,扭頭蹙眉一把扯過傅振理手裏的東西,隻見上麵寫得清清楚楚,是來自S醫科大的聘書,聘請她榮膺醫科大終身教授,生命科學院院長。
平白鬧了個大烏龍,彭安氣得臉立刻綠了,抓著這張紙就要撕個粉碎。
傅振理連忙抓住了她的手:“別別別,先跟我回家,我馬上給你補上另外一張你想要的聘書!”
“誰想要?我才不想要!滾!”彭安抓起行李箱,怒不可遏就要往裏走。
傅振理急得汗都要冒出來了:“你等等!”
“等什麽?敢情你追過來還是為了工作?就為了讓我為你那個破大學當牛做馬?放著海外那麽好的資源和地位不要,我腦子壞掉了嗎!”
“等一下!”傅振理情急之下,終於突破了人生第一次,漲紅著一張老臉對著彭安的背影大聲喊道,“我錯了!”
彭安腳步頓住,沒有回頭,停了兩秒,才微顫出聲:“錯哪兒了?”
“哪兒哪兒都錯了!”傅振理從沒想到自己活了一把年紀,居然混到了像年輕人一樣,在機場放聲表白的卑微地步,“給我個機會,剩下的十年、二十年、三十年,我用我剩下的全部時間來彌補!我保證,今後一定以彭安同誌為中心,彭安同誌說東,我絕不往西!彭安同誌讓我趕狗,我絕不攆雞!以後洗衣做飯帶孫子,端茶倒水疊被子,全都是我一個人的!你想幹什麽就幹什麽,反正我後半輩子就準備全都交給你使喚了……”
“閉嘴吧你!”
到底是上一輩兒的人,加上傅振理在這個特殊時期是國內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明星人物,一時間引來了不少旅客的好奇和圍觀。當他們發現這個浪漫的表白人就是大專家傅振理無誤時,紛紛友愛地為他加起油來,鬧得彭安滿麵通紅,趕緊轉過身來製止住傅振理的超常發揮。
“那你是答應我了?”傅振理一臉欣喜。
彭安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行了,都要當爺爺奶奶的人了,丟死人了!”
“那你是準備接受我這個聘書了?”
“不接受還能怎麽辦?難不成特地回來當無業遊民嗎?”
傅振理大喜過望,一把扯過彭安的行李箱,再一手奪過彭安手裏的機票:“走走走,退票去!”
遠處,傅焱單手擁著安歌,看著父母終於和解的場麵,相視而笑。
“老頭總算開竅了。”傅焱一臉欣慰,“可惜交代給他的玫瑰花,他到底沒好意思帶。”
安歌忍不住吐槽他:“還真把自己當情聖了?傅教授這才是個中高手好不好!對彭教授來說,她想要的根本就不是一束無根無基、生命短暫的鮮花。她想要的,是傅教授當年缺失的愛和尊重!”
傅焱愣了愣,秒懂安歌的意思。看來,還是女人了解女人。
“媳婦兒……”
“嗯?”
“以後咱可不能這樣。人一輩子能有幾個十七年?最好的年華幹點什麽不好,非要花在隔空鬥氣上,幼稚不幼稚?”
“嗯。”安歌十分同意。剛點完頭,突然覺出哪裏不對,瞬間回過神來,漲紅了臉,“誰是你媳婦兒?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的,要點臉嗎?”
傅焱低頭便在她額頭上狠狠親了一口:“你說誰是我媳婦兒?長輩都見過了,婆媳見麵禮也收了,你還想抵賴不成?”
安歌被他眾目睽睽之下的霸道親昵羞得捂住了臉。
真得感謝傅教授前方的分流之恩,但也保不齊接下來自己這個熱搜體質是不是又會引來一大群圍觀,所以安歌索性把自己藏在了這個總是厚著臉皮提早自封“老公”的男人胸口。
炙熱的心髒在年輕的胸腔內滾燙跳動,一如他對她一言不合就如同岩漿般狂浪的熱烈。
“我們結婚吧?”
“嗯?”傅焱以為自己幻聽了,箍緊了躲在自己大衣裏不好意思見人的心肝寶貝,小心翼翼地確認,“你說什麽了嗎?”
“我說,我們結婚吧。”這一次,安歌微微仰起了頭,晶晶亮的眸子從他胸口濕漉漉地望向他。
以前不覺得,現在隻在機場多站了一會兒,她光憑意念都能感受到周圍姑娘們齊齊投射來的火辣辣目光。選的男人太過耀眼,絕對不是什麽好事。
隻要一想到以後很長一段時間又要因工作聚少離多,她就心口憋悶不暢,一萬個不放心。
看來,唯一的解決辦法,就是得早點在這個男人身上,蓋上隻屬於她的專屬印戳。
傅焱腦子“嗡”的一聲,差點沒挺住。
“好像是有點急哈?”安歌眨眨眼,又開始了她大腦裏的理性數字閥門,“好像咱們打從飛機上重逢開始,滿打滿算也才不到100天,是太快了一點哈……”
“不急不急,一點都不急!”某人終於反應過來,連連搖頭,撥浪鼓般,“走走走,事不宜遲,現在就去登記!”
“你就不想問問我,為什麽突然就想要結婚了嗎?”
“不想問。”
“為什麽?”
“怕你反悔。畢竟我雖然想辦法留住了我媽,但這輩子肯定都不可能自己研製出疫苗。”
“啊?”安歌一時還沒反應過來這句她曾經玩過的疫苗梗,整個人就被傅焱疾風似的裹著快步往前帶。她忙裏偷閑,艱難回頭看了眼身後的傅振理與彭安,“不等他們了嗎……唔……”
傅焱忍無可忍,俯身直接吻住了她。
第一個真真正正的吻,果然如日思夜想中的那般令人欲罷不能。
急?當然不急。算一算,他等這一刻都等多少年了?
所幸,有生之年,他總算把她等來了。
不早不晚,在彼此最恰當的時光。
雖然一生漫漫,誰也說不準明天會發生什麽,但至少在春暖花開的今天,我還是要謝謝你。
謝謝你來到我身邊並肩共賞春光,謝謝你讓我擁有一個真正屬於自己的家。
我愛你,安歌。
-完-